讀到新聞,說「《海角七號》登陸無期,恐『皇民化』陰影破壞兩岸氣氛」,皇民者,天皇之子民也。既然這也是禁映的理由,我只好去捧場支持一下。我就是這個原則,你禁,我就更要拿來看看有甚麼非禁不可的理由。我喜歡自己去決定,不是由影評人去決定,不是由口碑去決定,不是由同儕的口味去決定,更不由任何審查機構去決定。
說回電影,《海角七號》的好處是它的結尾拍得很精彩,相信能讓大部分的觀眾都帶著興奮滿足的心情離開戲院,電影有很好的口碑,精彩動人的結局應該是功不可抹吧。我記得很多年前在演藝學院看《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的真人版音樂劇,劇情很弱,到了中場休息還是提不起勁,但最後的一場歌舞實在精彩,水花都潑到觀眾席了,全場火熱,大家都滿意離場。
撇除那些牽動感情的音樂,電影其實有點失焦,樂隊各人都可以分支開一個自己的故事,卻沒有一個說得比較精緻(也不說細緻了),就算是男女主角的那段最當眼的感情,又或者是那七封沒寄出的情書背後的愛情,也沒有好好的說。田中千繪以甚麼感情基礎去對范逸臣突然抓狂?憑甚麼理由去把音樂會的成敗甚至整個樂隊的管理推到范的身上呢?我不知道。田中千繪那種和殺雞一樣吵鬧的不滿怎樣會演變成一夜纏綿,到最後自動升昇華至生死相隨?我也不了解。我個人的感覺是電影中的很多感情都很激動很吵鬧,但是都有點沒頭沒腦,莫明奇妙。
可能我不夠感性。
有說此片的趣味不只在於男女主角的浪漫愛情,而是藏於台灣南部獨有的鄉村風味,這些趣味展現於各個綠葉配角上。報上有些評論,還把台灣的本土風味扯到香港的本地文化來,然後又把課題推到本土文化的外銷,竟然最後可以拿電影來與《無間道》相提並論。《海角七號》台南口味故然是有的,但是不是成功的元素我卻很懷疑。台灣電影因為有政府資助,向來都不乏本土味,但只要細心觀看《海角七號》那些綠葉的本土趣味,不難發現骨子裡都是荷里活的商業公式。坦白說,我可能有點食古不化,我覺得把彈月琴的人間國寶茂伯寫成如此滑稽小丑實在有點太超過,我一廂情願以為藝術造詣去到某一個層次就不是追求群眾吶喊,而是嚮往真正的知音。當然,我覺得我這樣想是有點不合時宜。
這樣說也不是說電影拍得不好,以我近年看到不算多的台灣片來說,《海角七號》確實是比較豐富充實,商業得來有原創性,不流於自瀆也沒有把觀眾當傻瓜,觀眾的受落正好說明現在的拍法是正確不過。至於自己可能不是那麼感冒,我想跟我對台灣的夜市小吃的反應情況有點類似吧。一直以來大量風評都說台灣的街頭小吃超好吃,很多年前我帶著很大的期望去試了,花了半夜在士林,又去過淡水掃街,結果也不是不好吃,而是後來明白這些台灣本邦菜的味道大都是來自很濃的調味和醬料,而不是食物本身1 ,吃起來即時的味覺刺激得強烈,八味交雜,吃完卻很口渴。應該說,是不對自己的口味吧。
中國大陸以「皇民化」阻延《海角七號》在內地的上映,我反而覺得這是無傷大雅,此片不會對內地的愛國教育造成傷害,反而某程度上是保護了電影。《海角七號》對日治時代的過於浪漫化,其實很可能會激起內地糞青和民族主義者的反感。現在若轉在地下途徑流轉,反而有助在哈日哈台的年青人之間流傳,范逸臣在內地應有更大市場,更小的阻力。
最後也提一下那七封沒有寄出的浪漫情書,且不說電影中流露的台灣人對日殖民時代的複雜感情,反正這個我本來就完全不理解,但那對戰前戀人兩位都是日本人,其實本身不涉民族矛盾。最後一幕碼頭離別的戲,小島友子也是帶齊行李要走的,為甚麼衣冠楚楚的情深男子可以上船,小島小姐卻要留在台灣終老?2 以我們一般的常理,有看過《Titanic》的都知道,但凡逃生避難,不是應該婦孺先行,壯丁隨後嗎?當時(甚至現在)的日本究竟是個怎樣對待弱勢皇民的國家呢?3 這年多以來看了好幾部今村昌平在七十年代拍的紀錄片,發現日本這個民族就是不尊重個人,特別是弱勢社群。那些從日本窮鄉4 派到東南亞戰場的日本陸軍,還有那些在鄉下被日本商人誘拐到星馬當娼的婦女,日本在戰後都詐作視而不見。我胡思亂想,是不是那個只懂寫不寄出情書的紳士出賣了小島友子,所以他要把頭壓得低低不敢揮手道別。如果小島小姐不能走,寫情信的紳士為何不為她留下來?又或者,偉大的愛情是兩人要分隔兩地各自結婚產子兒孫滿地然後才來交換情書,這才叫跨世紀的浪漫。


小島友子這個名字,就是所謂皇民化運動的表現了。據說當年親日台灣人有改日本姓的做法,所以台灣人友子沒法隨行。以下有些討論,可以一看。
小島友子這個名字???
小島友子应该不是日本人而是台湾人,在日化的时代中起了个日本名字,很可能就是那个日本先生起的,台湾光复后改回本名。也就是为什么后来信投递不到的原因之一。地址虽然变化,但是这样的小村落,找个人应该是不复杂的,但小島友子是化名,时间过去这么多年,当然没几个人知道了
Stannum、南閑,謝謝兩位解說,原來皇民化是這樣一回事。這樣聽來,似乎台灣人對自己的皇民身份或者日本姓名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也幸好可看過了電影並且把自己的無知寫了出來,否則聽了那麼多有關對電影的讚美,都沒知道原來小島友子是台灣人。多年來我一直不太明白李登輝為何會當自己是日本人,現在可算有點頭緒了。
The very first time I went to Tainan, I felt like I was in Japan even though it wouldn’t be a year later that I first set foot in Japan . It was very much how people carry themselves I suppose. Something intangible yet unmistakable, like how people talk, how they stand, how they walk, those little and not so little things mashed up together to form a distinctive culture. It’s true, it is not unusual for Tainan women in their late 50s to have Japanese names (Oh well, Hong Kong girls have Japanese names too but I guess it’s not for the same reason or is it?). And they can speak Japanese too. I look forward to seeing the movie.
關於小吃
我真是再贊同你不過了
曾經看到一位在國外的台灣人
他說…很想念台灣的醬油膏
只要在食物上淋上醬油膏
義大利麵馬上變成台灣炒麵
醬油膏真是台灣的代表
我看到這個
心理其實很難過
這就是我們台灣的代表嗎
醬油膏、甜辣醬、烤肉醬
這些加入過多糖鹽味精…然後用粉調稠的醬料
的確台灣普羅大眾必沾這些調味
不用花心思熬湯頭…只要狂加醬料就好
這些高度調味的東西再搭配酥口的油炸品
就是所謂”台灣人”的口味
(當然…認真做生意的還是有的…要很仔細的收集資料)
我寫不出甚麼評論甚麼的
海角七號至今仍沒有動念要看
我喜歡日本文學和動漫畫
但是我沒辦法接受那幾年日本人對中國或是台灣所做的事情…
以及日本對此歷史的態度
也許這歷史對海角七號來說並不是重點
但是陰鬱的男主角以及故事內容
仍然吸引不了我個人
也許「台灣本土」這意識
已經覺得很累了
嗯,最近這部片子很熱,我們學校也專門空了個教室晚上放映此片。
說實話,我也是這個心理,你越禁我越看。
前兩天都沒時間看侯麥了,都在熬夜做一個專訪的片子,今天才閑下來又看了一遍《夏天的故事》,甚是回味無窮啊,哪天抽空一定再把四季都回顧下。
laichungleung,係喎,香港都有YUMIKO啦,我真笨。有個港男叫健吾。
台灣的小豆子,對吧,一天到晚都喊著本土文化,的確有點累。
龍小蝦,電影的官方報稱電影在香港也大受歡迎了(似乎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去看看吧,我倒想知道內地的朋友看了會不會喜歡。四季我只看了春冬兩季,自己喜歡冬天的故事多一點點。
“一天到晚”都喊著本土文化會”很累”?証明沒有看過魏導演的專訪了,或者看過這部戲的人,根本不明白這部戲講什麼,這部戲的內容是另有玄機的,要自行領悟了
kayan,對啊,我的確沒有看過魏導演的專訪,其實究竟要看過多少材料知道多少典故才能「懂/明白」這部電影呢?我究竟是要多看電影以外的補充資料,還是應該自行領悟呢?如果這樣的一部電影也要看之前有甚麼準備,看完之後又要怎樣參透,否則會人批評「根本不明白這部戲講什麼」,你是我你不覺得很累嗎?
苛待弱勢國民,也不是止於一次吧。
美軍打到琉球,日軍就嫌婦孺「只吃不做」,迫他們去死。
關東軍撤走,又留下一堆孤兒寡婦。
國寶也是人,是人就不一定常常都看得開啦…
很久以前看八卦雜誌,說王祖賢與齊秦因工作而相識,一開始就天天吵,工作人員都奇怪他們怎麼這樣看對方不順眼,直至有次大伙兒一起吃飯,眾人都喝多了,王祖賢與齊秦忽然擁抱起來,就這樣開始戀情。後來他們的感情糾纏了那麼久,也許正是由於這種激烈的個性吧。
一個自尊心強的人,想引起對方的注意,有時就會採取與獻媚完全相反的手法啦,這其實也是言情小說常有的橋段。
想補充一點:你說日本人不尊重個人與弱勢,我完全同意。在香港的日本朋友告訴我,在日本,你不會看到面上有大塊黑斑、瘤塊的人。不是因為日本人不會長這種毛病,而是這種日本人根本不會在街上出現。日本校園的欺凌事件這麼嚴重,與這種想法也有莫大關係。
方潤,反正這些令人感到可恥的例子很多,而他們卻當作是斑所當然。
婉雯,聽你解讀又明白了一些,我覺得作為觀眾,自己怎樣的去解讀也很影響對一部電影的觀感。我也覺得電影很言情,只是有些激動來得比較兀突,比如王祖賢與齊秦,他們相擁前當由應該有些不顯眼甚至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交流吧,那管只是一個碰撞、一個眼神,一定有讓對方感到愛的一刻。或許我不夠投入和敏感,或者有機會再看的話,能找到點伏筆也不一定。
你說老弱傷殘被社會所遺棄,山田洋次拍了幾部《學校》系列電影,講的正是讀放中學和特殊學校的人,反正就是社會上的弱勢小數。他們對小數族裔也是很歧視,最近我讀新聞,有個在日本出生,生活了十多年的菲律賓少女,父母是非法移民,近日被揭發,也被驅逐出境。
好像改日本名字是強制的。(在韓國就肯定是)
這與以后“本省籍”對國民黨政府強制國語教育的反感也有些關聯。學生在學校講臺語是要罰錢的。(日本人好像只是逼你學日文,好像并沒迫害私下講臺語、中文的)。
“本省”認為,新遷臺的外省人基本和日本人(在歧視方面)沒甚麼兩樣,日本人反而基本上貪腐的不多。而且國民黨政府竟然更殘暴。這是后來發生很多事情的根源。
http://zh.wikipedia.org/zh-hk/%E7%9A%87%E6%B0%91%E5%8C%96%E9%81%8B%E5%8B%95
殖民政府也在1940年公佈更改姓名辦法,推動廢漢姓改日本姓名的運動。「國語家庭」享受特惠,公家機關得以優先任用、食物配給較多,連子女在升學競爭上也佔優勢。日本人的配給量比臺灣人多,而改成日本姓氏的臺灣人,也比一般臺灣人得到更多的配給。
Pingback: TPE100506:台北賓館 | 香港仔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