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間有不少教人自我提升的暢銷書,鼓勵讀者突破現有的生活模式,指導我們在多少歲前要去過哪兒和幹過什麼。我常常思疑這些書之所以暢銷,除了是作者說故事的能力高強,更重要的原因是大部分人結果都是未能放棄既有的生活,唯有讀讀那些「自助」(self-help)書聊作安慰。
彭穎欣在30歲前去了超過30個國家,一個女子花了大半年在南美洲旅遊和生活,我們在訪問中不斷嘗試請她說些有趣動聽的旅人故事,我覺得如果她說得動聽,她也可以出版一本自助書。
可是彭穎欣說的故事不算特別吸引。我問她在南美洲最特別的經歷,她想來想去都說不出一件。我唯有用那種陳腔濫調去問﹕「南美洲不是很危險嗎?你沒有駕車吧?一個女生去玩不困難嗎?」Sanna(彭的洋名)答﹕「不危險,我也不過是跟着《Lonely Planet》那類指南去玩,南美的巴士和地鐵都很方便,不難玩也不危險。」
「最危險是在巴西吧。我拍這張照片時已天黑,我是在這個廣場被一個流浪漢搶我的相機。我當時馬上追着他大叫。」不怕自己追賊有危險嗎?「當時不懂驚,其實也有危險的,因為在巴西很多人有帶槍的,平民帶槍是合法的。不過因為搶我相機的賊是赤腳的,我想他應該沒有槍吧。幸好走不遠,有個街上商舖的店主就走出來,舉起槍把那個賊截停,保住相機和照片」
彭穎欣中小學都讀女校,上到大學讀翻譯,一班30多人只有兩三個男生。「都算是女校啦,男生那麼少,而且都有點娘娘腔的。」以研究人類學自居的何榮宗說﹕ 「香港新一代的男生本來不少就是帶娘娘腔,念翻譯的情况應該更糟糕吧。」理應是閱人無數的攝影師大哥更插口,說他一早就認定Sanna是讀女校的﹕「可是看得出來!讀女校的有兩種風格,一種是比較溫柔,一種是比較硬朗。」我問Sanna她屬哪類,她笑笑說﹕「應該也是比較硬朗吧。」問下去才知道,她中學時是跟香港代表隊練體操的,準備參賽前卻受了傷患,就退出了。

Sanna說她沒有讀那些人生自助書,她是從小就立了心願要在30歲前去到 30個國家。「我一向喜歡旅遊,讀書時常跟學生團返大陸,有時還會幫手帶團做領隊。」Sanna的翻譯課程屬高級文憑,所以課程一開始就已作好打算,修畢文憑就去英國讀一年碩士,補回學位資格。念碩士時當然也在英國旅行,到畢業後就在西歐玩了兩個月。「要找同伴旅遊也不易,因為大部分香港同學都會急着回去找工作,我跟一個馬來西亞的女生一起去,我最愛陽光與海,她這個熱帶人卻不稀罕晴天,所以到後來大家是一起交通和晚飯,其餘時間各自活動。」兩個女生都能如此獨立,也難怪攝影師能認出是硬朗型的女校生。
工作壓力大 寢食不安
Sanna在01年10月尾結束歐遊回港找工作,本來是想找與傳訊和翻譯相關的職位,結果加入了一家展覽會攤位的承建商,那時香港經濟已在董建華(相關)領導下轉差,做了不夠半年就被調到北京,之後派到上海,駐在內地工作,一做就五年。
07 年末,那時候經濟事一片好景,富豪變了股神,預視恆指上三萬點,股民夢想着港股直通車,Sanna卻辭去了位高權重的工作,開始了她的南美洲之行。「我在上海的工作其實做得很好,後期由承建商轉做服務代理商,經常要帶內地的客戶出國觀摩歐洲的展覽會,我讀書時帶團的經驗竟然有用得着的地方。不過後來位高了錢賺多了,自己卻夾在承建商、老闆和客戶之間,壓力很大,我最後是做到出現脫髮,完全沒胃口進食,還加上失眠,身體壞到要住院吊鹽水。」Sanna說。
因為全世界有21個國家是說西班牙語的,所以Sanna在上海學了兩年西班牙文,初期的西班牙文課是中國人教的,進步很慢,後來有位會普通話和英文的阿根廷人來教,結果成了Sanna的男朋友。Sanna要去南美洲,男朋友自然有為她開路,帶領她去阿根廷落腳,繼續學西班牙文,介紹他的朋友給Sanna認識,讓她在南美洲時有所照應,但之後就跟Sanna分別,自己返回上海繼續工作。
Sanna說因為分隔兩地,後來跟男朋友和平分手了。現在Sanna離開南美洲,她的前男友卻最終受不了上海的緊張生活,回了阿根廷老家。
情迷阿根廷 重拾信仰
Sanna 踏足了南美洲七個國家,其中寄居了在阿根廷一個家庭六個月,學習西班牙文和探戈,又參加當地教會的合唱團。「阿根廷有九成半人是天主教徒,我自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信仰卻是在阿根延時才真正投入。」Sanna說阿根廷比較窮,但人們卻活得很快樂。其實毋須走到南美洲,信奉佛教的泰國和信奉天主教的菲律賓,經濟和政治都比較動盪,但他們的快樂指數都比富裕國家高,香港在這類調查更往往成了落後地區。
「在阿根廷生活,我對人生價值觀也有所改變。阿根廷人重視家庭,在星期天,你會見到父母會帶着小孩去公園玩,唱歌跳舞。在香港,帶小朋友去公園玩的是菲傭。」Sanna說。不過實情也不只是小朋友,我以前在銅鑼灣利園附近工作,經常看到外籍傭工帶着史納莎和金毛尋回犬等名種狗出來散步。
「阿根廷人也很重視朋友,幫助朋友總是義不容辭,而且常常見面聚會,喜歡一大幫人。」我問Sanna阿根廷有宅男和腐女嗎?Sanna大概是太長時間不在香港,不知道什麼是宅男,我花了一番功夫解釋。「像電車男那種困在家中不與人接觸的人嗎?根本不可能在阿根廷存在,如果你在阿根廷常常是一個人沒有朋友的話,人們會覺得你一定出了什麼問題的。」不覺得這樣的生活缺少了私人空間嗎?「他們沒有這種概念,閒暇時也總是一大埋人聚在一起的。」何榮宗問﹕「那些流浪漢、露宿者呢?阿根廷近年經濟不穩,應該多了很多露宿街頭的人。」Sanna似乎不大清楚,不過她也同意,首都布宜諾斯艾里斯的確多了流落街頭的人。
Sanna說她喜歡在阿根廷生活,賺到錢在這裏很好花,但在那裏謀生卻不容易,因為工資太低。我問她阿根廷好在哪裏,跟香港比較又能看到什麼差異。「阿根廷經濟的確比較差,偶爾還會出現恐慌,人們就會趕到超市,把貨架上的貨掃光,但除此之外,你不會特別覺得他們特別缺乏。因為經濟不穩,人們的錢不會存進銀行,有錢就花。極少人會買樓,都是租住的多,但他們有很多所費無幾的文娛活動,走到哪裏都有人免費表演。」Sanna說。
愛家人朋友 不談金錢
那麼香港和上海又如何呢?「香港人常常談到錢、股票和買樓。上海還多了一樣,和我年紀相若的女生都談論着買名牌。可能我自幼喪父,母親會覺得有個居所才有安全感,如果有能力的話會不介意有多一個單位來收租。但現在我會覺得,賺到錢也不一定快樂。」阿根廷人不談地產與金融,可能是他們的經濟體系已崩潰破碎,但如果他們真的活得比我們快樂,那現在我們面對的金融海嘯,是個擁抱幸福的好機會也不一定。
Sanna離開南美洲,用她學到的西班牙文去了西班牙兩個月考了語言、商務及旅遊三張證書,她說她現在應該可以做到一些西班牙文的翻譯工作,雖然有朋友曾經質疑她為何不花一年時間去讀過MBA什麼的可能更實際。回香港前,她還順道去了北非的摩洛哥和埃及。不過經過一年的悠長假期,Sanna說她現在只想留在香港,多和家人在一起。可是現在主動跟她接觸的,都是一些在內地的空缺。Sanna說她母親覺得內地的發展機會比香港好,明年又有世界博覽會,所以鼓勵她回上海,但Sanna現在覺得能在香港找到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就滿足。「以前會想賺多一點。可能是信仰的關係,現在我會覺得自己已經得到很多恩賜,想付出多一點。」她說她會多在教會做義務工作。
畢業後多年來都往外跑,只有在SARS期間滯留過在香港一陣,問Sanna香港有沒有變化,她說這次回來發現香港人好像比以前緊張和暴躁,幾次在街上都見到在狂躁吵罵的人,看來活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巴士阿叔,有上升的趨勢。
外國學生很流行在上大學前或大學中放一年假去體驗生活,Sanna說工作了幾年,在30歲前放一個悠長假期其實是個不錯的決定,太年輕時沒有工作經驗,人生閱歷不夠,看事物可能會比較單純淺薄,也沒有太多自己的東西跟旅途上遇上的人交流;年紀再大一點時,可能事業和家庭的牽絆就更大。在外國與當地人長時間生活,而不是走馬看花的旅遊,會有更深的體會,可以幫助自己審視過去,然後去規劃真正適合自己的人生。「聽我說故事其實是沒有用的,要自己去過才會明白。」所以那些自助書不該買,應該用真實體驗自己去寫一本。
什麼人問?
公園仔:人稱他為博客,他自稱是兩貓女的爸。
何榮宗: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畢業,研究人類學,教書為生。
什麼人答?
彭穎欣:30歲前足迹踏遍以下地方:中國(北京、上海、杭州、無錫、溫州、蘇州、千島湖、寧波、四川九寨溝、成都、西藏、敦煌、大連、哈爾濱、青島、濟南、厦門、武漢、長沙、廣州及廣東省等多個城市,還有台灣)、日本、英國(碩士一年)、美加東西岸、歐洲(法國、德國、比利時、荷蘭、意大利、梵蒂岡、西班牙、葡萄牙、瑞士、奧地利、丹麥、斯洛文尼亞、希臘、土耳其)、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馬爾代夫、澳洲、南美洲(阿根廷、智利、秘魯、玻利維亞、烏拉圭、巴西、巴拉圭)與埃及。個人網誌記錄了她的旅遊經歷: http://sannapwy.mysinablog.com
原文刊於2009/02/08明報星期日生活


所以那些自助書不該買,應該用真實體驗自己去寫一本。
i cant agree more!!!
祝你牛年事事順心
(sorry to hear the bad news)
etranger,謝謝問候,也祝你牛年身體健康,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