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分幾三至四人一個小組,每組探討一個社會問題,用剛學完的基礎經濟學來做點分析。
其中有一組,做「八折的」問題。據同學報告,自沙士以後,香港經濟走下坡,之後便有的士司機開始給長途客八折優惠,出現了所謂的八折的士。
同學的報告是傾向認同「八折的」的做法,認為是市場自我調節,政府插手打擊八折黨,其實是干預市場運作,意圖進行價格管制。
先不要理會同學的結論對錯,我覺得社會問題向來難有絕對的對錯,同學如果有利用過所學的東西來作試推論,只要有理據有分析,當中縱有不足和錯誤,對評分是沒有大影響。
同學的報告沒有大問題,但他們隨報告附上的一篇報章評論有問題得很礙眼,我忍不住追問同學為何要附加這篇剪報供我們參考,他們對這篇東西的看法。
這篇評論,題為《禁「八折的」損公平競爭》1,是2006年12月蘋果日報論壇版的文章。作者是馮德聰,報稱是分析員及策略顧問,又是政府公共事務論壇成員。
我個人是傾向支持自由經濟的,也覺得政府應盡量避免插手市場,這篇評論支持「八折的」,立場我並不反感,甚至頗認同。實情「八折的」近年成行成市,市民早已用行動投了贊成票。文章的問題不在於結論,而是當中採用的理據。
評論作者強調市場,問題是的士市場有發牌制度,供應是有限制的,行走的範圍亦有限制,本身就是一個離完全競爭(perfect competition)原則頗遠、不完全自由的市場。
評論作者說政府要求司機和乘客按錶收費,禁「八折的」是進行價格「規管」,這是混淆概念。的士訂價,時有因市場變化而增加,後來亦出現了長減短加,其實是有調節機制的,並非單方面的計劃經濟。的士需求在沙士後大減,如果業界認為減價有利增加整體收入,可向政府申請,相信政府沒理由不批准。你可以批評調節機制不夠效率,但不能說是的士收費是有價格管制。
評論作者認為按表收費不准議價就是干預市場,問題是,我們坐巴士、電車,亦無個別議價能力,為何卻又沒有同樣的投訴?其實市場是有調節的,消費者也不是全無討價還價的能力,但我們不會每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都作個別議價。我跟同學說,我在泰國坐的士,司機總是不肯按錶收表,然後和我議價。去到內地,一出機場、火車站,就有司機上前向你議價,你覺得這就是市場經濟的公平競爭嗎?
香港的士向來按錶收表,一直沒有問題,外國旅客來到香港坐的士,不用擔心收費不公。近年供求失衡,問題很可能是源於需求在沙士之後大幅滑落,但供應卻無減,結果自然是需求過剩。要徹底調節,不外乎減少供應或降價。
評論作者不去探究為何政府和業界為何不肯減價,又或者建議政府收緊發牌(甚至回購的士牌),卻將「八折的」這種不合法規和與守法司機不公平的做法,說成天經地義振振有詞,甚至將話題扯到性質完全不同的最低工資。
「八折的」或者有它存在的理由,不宜過份打壓,但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因為有評論作者所說的價格管制。按表收費的原因不是強制訂一個失衡的價格然後迫大家去遵守(這是共產國家的做法),而是通過諮詢協調訂一個各方都同意的價格,然後全體依法實施。再退一步說,要領牌的的士是公共交通運輸的一部分,它的訂價對市民選擇乘搭其他交通工具或自己駕車,有一定影響,是整體交通甚至民生政策的一環。如果一味不問情由的高舉市場經濟萬能,不如取消的士發牌制度,人人有部私家車就可以接客。
評論文章是三年多前寫成,現在可能已事過境遷,報章的評論員要迎合新形勢,經常要打倒昨日的我,作者今天已有新立場也不一定,我針對的自然也不是這位分析員兼策略顧問。問題是文章放在互聯網,同學們得來容易,如果以為文章能在暢銷報章上刊登,當中又夾雜經濟學專有名詞,便把它當成學術參考資料,這才是我擔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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