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五零一房東說《我的一百》、《十大至愛》這類「潮流題目」有市場,蓋因想個好題目有時比想內容更難,想個可與一眾Blog友熱烈交流的熱門話題便更不容易。

例如阿野在獨立媒體發起《來來來寫賈樟柯》,據說不算太熱鬧,參與者都是相熟朋友。其實好尷尬的竟然要由法國人來搞的賈樟柯影展的入座率已算不錯。法國人重視亦是有利因素之一,座上客中添了不少老外。大家寫賈樟柯寫得不熱烈,也許是寫他的電影太難。我以為,賈樟柯的電影不只能感染到看慣悶藝電影喜歡貼錢買難受的影癡,只要對我們的社會、我們的中國、我們的世界有一點點關注和情感的話,你可以很容易的被賈樟柯的電影感動。所以我沒有包袱,之前高聲呼籲所有人(不只是少數志趣相投的朋友)去看五月二十八日最後一場足本一百九十三分鐘的《站臺》。有些電影你會知道是一已所好,例如王家衛、侯孝賢和最近爭論得很厲害的蔡明亮,好看不好看總有極端的爭論。

賈樟柯的電影,至少由《小武》至最近的《世界》,最厲害的地方是把一個赤裸裸而又真實的中國展現在銀幕上,這不僅是一個高解像的畫面,而且是個全方位的精神旅程。換一個說法,賈樟柯不是電影的作者,編寫這些故事的是我們的開放改革、我們的政府、我們民族特性和我們自己本身。這樣的電影,看罷足可令平日不常看電影的人久久不能言語。故此,已沒有需要在乎口中說出來的批評是好是壞。反正,你已不能再無動於衷。

World_2阿野說賈樟柯的最新作品《世界》出爐後,影評兩走極端,一邊是近乎個人祟拜的吹捧,一邊是「語帶妒恨的尖銳批評」。回看只有三十五歲的賈導演的發跡史,他在九七年以《小山回家》參加香港獨立短片比賽拿了金獎,得獎讓他找到了香港的攝影師余力為和一些資金,他的《小武》是交給北京電影學院的final year project,第二部長片《站臺》已成為不朽名作,更讓他發掘了其後兩部電影都當主角的趙濤。之後的《任逍遙》已把他帶到康城,最近的《世界》更讓他當上了法國騎士。法國用他來作中法文化文流的大使,中國容許他的電影走出地下。這樣的一個人物,在「憎人富貴厭人貧」的華人文化人/知識分子圈子裡,出現阿野所觀察到的兩種極端,也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我們的中國影評人都能像法國人一樣不亢不卑不分國界的支持他們認為值得支持的好電影,我才感到意外。

賈樟柯的《世界》與前作有分別,但一個導演的電影真有必要和他的前作比較嗎?Miss Lee只看過《世界》的DVD已深深被電影所感動,Miss Lee昨日馬上寫了篇《程翔》,我讀了也深深被文章所感動。要感動人,山西北京都是人情,長鏡頭與FLASH動畫都可以是手段。

World_2《世界》之大,說三天也說不完。自己有兩個小節特別感動。一個是小桃與俄羅斯女子再遇時,感同身受已勝過千言萬語。善良的俄羅斯母親為了生活,已由賣藝的世界公園轉到賣身的娛樂場所幹活。一個經濟體系要起飛,第一筆資金總是要由女人賺回來,日本如是、台灣如是。然而這些地方竟然特別多大男人!另一個小節是被人叫作二姑娘的小伙子在煙包紙上寫下的遺言,他用了最後一口氣寫下欠了朋友的十元八塊的清單。從山西跑來北京打一份只有百多元的地盤工,為了賺加班的津貼最後弄至意外,臨死前沒有恨,只記掛著自己欠人家的錢。我們呢,賺一萬元信用卡簽賬款額十萬元不臉紅。

賈樟柯在五月二十二日的座談會中也談到《世界》幾個有趣的地方。很多影評對他用上FLASH動畫大加批評,他說他用上FLASH其實正是想展示出這種媒體過分普及背後的荒謬。FLASH好像太容易了,用FLASH來說的故事也太簡單和太虛擬了。然而FLASH和3D動畫在內地卻是最時尚的,這似乎反映了一些問題。用FLASH來表達主角的感情瓜葛,正好配合城市人感情上的那份不踏實。有位觀眾問賈樟柯為何在《世界》裡不再用流行曲做電影的音樂,賈樟柯說他已不喜歡聽現在的流行曲了,好像《老鼠愛大米》這類網上流行曲,也是用FLASH來傳送,他說他真的覺得《老鼠愛大米》不好聽。

賈樟柯在香港沒有像張藝謀、陳凱歌那樣造成話題,是因為我們都愛反智。

寫《世界》不是想你看我這篇三腳貓影話,是想你把握機會,六月二日晚上七時半藝術中心還有最後一場《世界》。

延伸閱讀:
賈樟柯官方網站
來來來寫賈樟柯
賈樟柯的《世界》 by 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