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韋懋騰和曹雪芬兩夫婦是流行曲作者,他們作曲、編曲,也監製唱片。古巨基在04年以《愛與誠》贏得多個電子媒體金曲大獎,作曲人正是曹雪芬。當時曹雪芬剛剛懷孕,所有頒獎禮都缺席了。產後曹雪芬沒有乘勝追擊,反而與丈夫開展了賣奶粉的事業。韋懋騰說太太對香港的音樂圈子有很大感觸,曹雪芬停了兩秒,反問自己一下﹕「是嗎?」接著反而說了另一番話:「我沒有打算一直只做這個生意,有一天條件許可,我會再玩音樂,或者以另一個方式去玩。」
韋懋騰自稱是打band的死飛仔,玩金屬搖滾。他說過去香港根本沒有空間渠道,讓新人加入流行曲作曲的行列。「90年代以前,歌手都是唱cover version(改編歌),把日本和歐美流行的歌配上廣東詞拿來香港翻唱,餘下少數的本地創作,大都由一些老資格的人所壟斷。例如顧家煇、林慕德、林敏儀,能以作曲賺收入的,多數本身是電視台或影圈中人,很少見有其他新人。」韋懋騰說。
後來有電台發起只播本地原創,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CASH)也在89年開始舉辦了流行曲創作大賽,本地新進作曲人才開始有發展空間。韋懋騰在95年參加比賽,沒有獲獎,卻獲唱片公司羅致加入成為旗下的作曲人。「那時開始有唱片公司行外國的制度,發掘有潛質的創作人,簽約為公司旗下的專屬作曲家(exclusive writer)。雖說是專屬,但其實沒有任何包薪,只是寫好了作品,公司會拿去找合適的『買家』,有人用你作的歌,才有收入。」韋懋騰講解香港作曲人如何謀生時,斷言本地的作曲人、作詞人,沒有一個全職的。「除非你是收了山的殿堂級,否則你一定要有份穩定收入的工作來支持你的生計去創作,我當時在船務公司朝九晚五,入黑才開始寫歌。就算林夕,在商台都有份支月薪的正職。」
全職作曲 難以為生
曹雪芬又如何?「我正式讀音樂出身,畢業後教過一年小學,之後教彈琴為生。見有唱片公司請創作人,就馬上去應徵了。」曹雪芬加入的唱片公司,正是招攬韋懋騰那家。曹雪芬寫到第三首時,當中有較難處理的結他部分,公司就介紹新招攬的韋懋騰來幫忙。曹雪芬樂理基礎比較好,但她說﹕「韋懋騰的耳朵很厲害,我們是互補不足。」兩年後他們就結成夫婦,並且拍檔成立了音樂製作公司。以音樂為生,雙方家人有沒有反對過?兩夫婦從未如此合拍的齊聲大喊﹕「有!反對得厲害呢。」

兩人因為音樂而結識
「97年成立公司,其實也不能純粹以作曲為生。我們作曲、編曲、做廣告音樂、電影配樂,又為電視台大型節目統籌音樂,甚至連學校的音樂節也做,這樣多元化方可能成為全職音樂人。不過我也是到 2000年才辭掉船務公司的工作,不敢輕言放棄正職。」韋懋騰憶述﹕「以前經濟景氣比較好,製作預算夠多,電視台搞那些東華籌款大show,做完香港搞海外版,都會找我們做音樂,收費每分鐘計,黃金時期一個月可以有10多20萬元收入。後來TVB自組唱片公司,音樂工作也變成了內部負責,不須外求。當然,那個內部員工就做到只剩半條人命。」
曹雪芬作曲的《愛與誠》在05年屢獲大獎(最初創作歌曲的DEMO,可於此處下載),她卻陰錯陽差,結果沒有上台領過一個獎。「後來是懷孕了行動不便,之前本來港台也有一個獎的,但大會卻沒邀請我,後來給我那個獎座,也寫錯了是作詞人,到今天都沒有更正過來。」
虛浮樂壇 踏實難求
能夠在事業的高峰放下音樂,轉做商人,當中自然有令人灰心泄氣的經歷。曹雪芬說﹕「作曲、搞音樂創作這一行,本來應該是要很有才華和資質的人才能生存吧,但同時這圈子也很講關係。這本來也不緊要,我們有很多工作機會,都是通過在圈內的關係、引介而獲得的。不過這行業在香港的發展仍然很初期吧,不夠專業也不太規範,當中有太多渾水摸魚的人。」怎樣渾水摸魚呢?韋懋騰說﹕「四處跟人說自己跟某某大牌合作呀,明明改歌是為了遷就未夠水準的歌手和樂師,卻吹噓是運作了某某深奧技巧。」我轉頭跟何榮宗說﹕「這類『吹水不抹嘴』的人倒是各行各業都有啊。」他們覺得沮喪的,是這類人在音樂圈不但混下去,而且混得相當的風光。「在這圈子生存的人都很虛,很不踏實。我現在賣奶粉,有顧客因為罐子陷了、包裝改了要退貨,都很實在的,有麻煩都可以解決的。我們以前做電影配樂,或者做廣告等商業音樂,也很實在。唯獨是香港樂壇就最虛,不重視質量。」曹雪芬說。

音樂人聚在一起,左邊是呂方,夾在兩夫婦中間的是著名作曲人張佳添
其實撇除了那些渾水摸魚的人,流行曲創作的本質可能還是踏實不來的。「歌寫好了,還有編曲,最後由誰來唱,甚至是男是女,都說不定。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不一定是最受歡迎的。有些歌十分鐘就寫好了,出來的結果往往比那些改完又改的好得多。有些歌寫成好幾年存在倉底,突然有一天會被唱片公司看中而重見天日,我最近就賣了一首舊作給王祖藍唱。」韋懋騰說﹕「我年輕時聽『Guns N’ Roses』,也會對只求易上口的K歌有點不屑,現在覺得作一首有質素的K歌其實也不容易。你選擇在香港創作,就不應抱怨,感動不到這個市場的人,就證明你差勁囉。如果有實力,大可去其他地方發展。」
曹雪芬說她完全有沒有料到《愛與誠》那麼受歡迎。我問她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又是哪首,答曰﹕「陳慧嫻復出時唱的《奇妙旅程》,我在當中應用了很多以前學過的音樂理論。」
女兒05年出世,是兩夫妻人生和事業的轉捩點。也許是有了孩子,人就自然想穩定下來。韋懋騰和曹雪芬目前已結束經營了10年的製作公司,不想再以音樂謀生。最初聽說他們搞起奶粉生意來,我想起去年銅鑼灣有家賣大陸書的書店,生意本來平平,後來兼賣日本奶粉,結果盈利翻了幾倍。然而曹雪芬的嬰兒產品生意,卻早在大陸出現毒奶粉之前就開始。「05年我有了第一胎,很自然就四處找好的奶粉,當時覺得日本奶粉比較合東方人體質,但市場上卻很難買到。」韋懋騰說以往只有日本百貨公司才有售,又或者可向僅有的兩三家日本貿易公司訂購,但價值都是原價的倍數以上。
06年夏天他們為這個新事業建立了網站,開始了網上賣日本嬰兒產品的業務。最初只賣奶粉,只有一個小辦公室讓客人來提貨,現在他們賣的產品愈來愈多元化,嬰兒的零食、衣服、玩具,甚至嬰兒車都有,在工廠區開了一個上樓的超市,連謝安琪都來幫襯。韋懋騰說﹕「傳媒喜歡跟紅頂白。我們跟他們夫妻是識於微時,現在Kay當時得令,記者讚我們的店什麼大有來頭,連介紹都照抄我們網站的內容。倘若Kay還未有那麼紅,狗仔隊大概會說這個藝人好cheap,幫襯工廠大廈買平貨。」
追求穩定 心存期望
他們現在把大部分時間,都投進了生意上。有了孩子的何榮宗問﹕「你們創立這番新事業,原先是為了女兒,現在這盤生意反而令你們減少了和女兒相處的時間,這豈不是很矛盾嗎?」韋懋騰說他一直努力把公司的經營系統化,希望日後業務上了軌道,就可以騰出更多時間。「現在也不是沒有時間相處,只是大家都要辛苦一點去爭取。我希望事業會發展成一個長久穩定的收入來源,用來支持我去給女兒好的環境。」
這兩夫婦還有個長遠的想法,他們希望生意能成功做大,那麼到時候他們就有條件去搞不為錢的音樂。「或者到時可以搞個我們自己作品的音樂會,以分享為主,不用計較賺蝕。也並不一定要局限在香港搞,可以發掘一些有質素的歌手、音樂人,做自己想做的音樂。」雖然聽起來有點虛,但我希望他們這種並非渾水摸魚的虛,有落實成真的一天。
什麼人問?
公園仔:別人稱他為博客,他自稱是兩貓女的爸
何榮宗: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畢業,研究人類學,教書為生
什麼人答?
曹雪芬:浸大音樂系畢業,自薦唱片公司加入作曲行列,主要作品包括古巨基主唱的《愛與誠》。懷孕時在網上訂購日本嬰兒產品,因而與丈夫韋懋騰開展了將產品引進香港的生意。
韋懋騰:96年及97年分別獲得CASH流行曲創作大賽亞軍及季軍,在唱片公司認識太太曹雪芬,並一起合組音樂製作公司。兩人亦有合作編寫流行曲,作品包括古巨基的《純真傳說》及方力申的《自導自戀》。
原文刊於2009/08/30明報星期日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