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ukedom of Aberdeen 香港仔公國

聖誕日，早上五時十五分起床，七時到達男家，跟著是到女家接新娘，回男家，午飯，往尖沙咀婚姻註冊處，註冊，不停地與來賓合照，往酒店，佈置，不停地播放結婚照DVD，在酒店取景拍照，不停地與來賓合照，嘉賓入席，播放訪問新人朋友的DVD，儀仗隊進場，風笛手進場，花仔花女帶領新人進場，伴郎伴娘隨後進場，新人與儀仗隊合照，晚宴開始，新人切餅交杯致歡迎辭，乳豬列陣進場（對，從不知那天開始，乳豬列陣進場亦是程序之一），播放新人與雙方父母的舊片照DVD，請雙方父母上台致敬，繞場敬酒，遊戲環節，不停與來賓合照，聖誕老人出場派禮物，晚宴結宴，送客，多謝哂，招呼唔到，聖誕快樂，Merry Christmas。

還要打點收拾，到離開酒店，已近凌晨，我問密斯大埔，坐的士回家要多了錢，她說百多元吧。我說，百多元就百多元吧，我已累透了。

我大概是那種糟透的伴郎，冒失、不夠細心、不懂說好意頭的話、經常爆出與好意頭相反的話、對以上結婚環節毫不熱衷、不討老人家歡心，不討姊妹團歡心。

這是我第二次當伴郎，第一次當的時候表現差勁程度達災難級。這次，若不是新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若不是見證著一對新人的認識和相戀，若不是他們都是世間少有可愛善良的人兒，我一定不答應重蹈覆轍。我其實也拒絕過，寧願做新郎的兄弟跑腿，但還是推辭不掉。

我很抗拒隆重的婚禮，這次是我見過最好的隆重婚禮，好的地方不在於隆重，而是人的組合和表現最佳，能展現出人美善的一面，可見一對新人是品性和人緣極佳的人。

結了婚的人問我看到如此動人的婚禮場面，可有成家的衝動。我想，我沒有抗拒成家，我很樂意分享這對新人的喜悅，實在也樂在其中，但看著婚禮場面便想結婚，這念頭是有潛在風險的。

每個人的取向不同。有一天我要成家的話，我還是希望靜靜的發生，希望能把所有的繁文褥節減至最少。

記得很多年前讀過一篇關於石琪和陸離的訪問，文章說當日他倆註冊結婚是沒有穿上禮服婚紗，沒有婚宴，好像也沒有很多親友觀禮，註冊後他們在一個噴水池前並排而坐，拍了一場照片，這就是他們唯一一張結婚照。

貧賤夫妻

陸離，原名陸慶珍，六十五歲，著名影評人石琪妻子，前《中國學生周報》、《文林月刊》編輯之一，曾繙譯《花生漫畫》及多個著名電影劇本。在與丈夫了解、認知、配合與退讓下，得到許多平凡妻子的快樂。

我一直覺得，因為人生本質是不快樂的，所以更要不斷尋找短暫的快樂去抗衡，可以是聽聽莫札特，可以是幫助別人，可以是打理堆積如山的雜物，把短暫的快樂逐步累積，正所謂苦中作樂。

像《花生漫畫》裡說的「Happiness is a warm puppy.」及「Happiness is sleep in your own bed.」，其實裏面的故事都是不快樂的，Charlie Brown成日失敗，怎會快樂？但他卻懂得自嘲，以幽默的手法道出不快樂，讓大家獲得安慰，會心微笑。

三十四年前下嫁石琪，雖然沒有婚紗沒有花，還得靠一班好友湊錢請我們吃飯，這些年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屬於貧賤夫妻，甚至可以說是拮据，卻沒有百事哀。我仍然很感激石琪，覺得這段婚姻是宇宙的恩賜。

我們兩夫婦性格雖然南轅北轍，他慢條斯理，我卻是急性子，但我們都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看書及看電影，精神生活百分之九十五相同，生活瑣事上的容忍相對不過佔百分之五。每次有小爭吵，我都只會想我們的百分之九十五好，那百分之五自然變成小事。是情趣，還是爭執，不過一線之間。

夫婦快樂之道，除了互相忍讓外，也許要保持一份欣賞的態度。石琪寫得一手很漂亮的字，看他的字也是一種享受。數十年來，他每天會把親手寫完的稿夾在玻璃櫃，我永遠是他的第一個讀者，看罷，便替他逐頁寫好抬頭，傳真到報館，風雨不改。能為他做一丁點事，也是我一天的快樂。

東周刊 2004-07-21

祝福昨日結婚的一對新人，也能像石琪和陸離一樣，懂得夫婦快樂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