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毛頌

食過五月粽，又是拿寒衣厚被去洗濯然後收藏的時節。

今年夏天來得遲，四五月間仍覺有涼意，尤其在清早時分。我愛蓋珠被，但那時候得蓋上一條年前買的珊瑚被才成。此被其實是抓毛（fleece）物料，比較輕軟，而且頗能調節保溫效果，比起蓋傳統的綿被舒適。

想起來抓毛的確是一種經濟實惠效能高的禦寒物料，保溫之餘又輕軟透氣。要有同樣的保暖效果，絲綿、羊毛甚至羽絨的售價都比抓毛貴得多。而且這些物料都不能隨便丟進洗衣機清洗，要清潔得另花一筆功夫和開支。

以前看粵語殘片或老夫子漫晝，窮人會抬綿被、綿襖去當舖抵押應急。舊日葬禮的祭帳，是一條如假包換的綿胎或羊毛毯，因為它對遺屬來說有實用價值，不自用亦容易變現，可以說是很實際的雪中送炭。近年出席葬禮，見孝子親友已少掛祭帳，就算有亦往往是至親家人掛的深色布料一塊。

過去窮人禦寒是個大開支，現在物質豐裕了，冬天要捱冷有點天方夜談，但覺得抓毛是個偉大的發明，窮人要保暖的成本大大減低了。

現在去UNIQLO、佐丹奴這類平民連鎖便服店，用很便宜的價錢就可以買到很保暖的抓毛衣物，還有不同的厚薄選擇。已經不顧外觀只求實惠的我，近年甚至連頸巾都是抓毛的。

抓毛流行之前，也不是沒有非天然的合成物料。尼龍比抓毛更早受到應用，但早期的尼龍雖然防水，卻不透氣，穿起來也難有絲綿或羊毛的舒適感。以前流行一種合成混紡，叫「的確涼」，我讀書時穿的白西褲就有用上這種料子，老實說不太清涼舒服，夏天太陽照下來，尤其覺得悶熱局促。

上網問了一下谷歌大神fleece的資料，fleece一字的原意是一整塊的羊毛，現在我們說的合成紡織物全名是Polarfleece，或稱microfleece，最初是1979年由Malden Mills生產出來。維基說，Malden Mills的第三代東主兼行政總裁Aaron Feuerstein故意放棄將Polarfleece專利註冊，從而讓更多廠家可以低價生產這種物料。

Aaron Feuerstein是個傳統猶太人，Malden Mills在美國麻省的廠房於1995年被一場火災完全燒毀了。當時美國的紡織業正紛紛倒閉或遷移至勞工便宜的南方，一般老闆大概會借機取得保險，抽身離去，但Feuerstein卻決定用保險和自己的資金重建廠房，並且在停工建廠的兩個月期間，依舊支付失業員工的全額薪津，令他贏得了傳媒和政治人物的稱許。他說他對三千名員工有責任，公司或會因此為華爾街的投資者所唾棄，但他卻認為值得。Feuerstein經此一役也令他贏得12個榮譽學位，其中一個是波士頓大學。這個跟本埠時有聽聞商家發財後捐錢買野雞大學博士銜的情況，在本質上有點分別吧。

Feuerstein或者不是馬克斯所講那種只會剝削工人的資本家，但他選擇不牟取最大的利益，公司最終在2001年也逃不過破產的命運。還幸債權人的寬容和政府出手相助，公司總算解決了債務，後來改組成現時的Polartec，不過已非Feuerstein所掌控。好人好事的結局實在有點滄涼，典型香港仔大概會覺得他太傻瓜吧。

有點說離題了，本來想找點資料多認識一下親切的抓毛，結果遇上了這個頗有意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