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總是留給有退路的人

菲律賓槍手脅持香港旅行團,最終造成九人死亡。

最關鍵的時刻沒有看到電視,只在網上聽到零碎消息,最初聽到逃出來的司機說,車上的六個人質都被殺光了,實在難以接受。

事件結果以悲劇收場,香港人過了一個驚悸難眠的夜晚。

菲律賓成了混亂國度的代名詞,包括特攻隊的菲律賓人成了野蠻、混亂、腐敗、無組織的群族。我為死難者感到哀傷(特首,請你不要再用「遺憾」這個政治語彙,這兩字已用得太濫,濫到近乎無情),但我的不安不止於此。

看到無辜的人失去生命,我們感到悲痛難過,若我們為這群香港旅行團的死難者感到難過,我們也應該為最近內地泥石流的死難者感到難過,我們也應該為日前在阿富汗被殺死的華裔女醫生感到難過。但我實在對香港人被殺有更大的悲痛和難過,為甚麼呢?因為香港甚少有天災為患?因為阿富汗的戰亂太遙遠?還是只有看得見的、聽得到的,在你身邊的才叫做殘忍的真相?

很多年前,和密斯去過一次菲律賓,也是跟旅行團。剛出來社會工作,閒錢不多,假期也不多,可以負擔的就只有這些東南亞短線旅遊團,菲律賓給我的印象的確有點亂,現在回想,覺得要自助旅遊也不是易事,領隊還提醒我們,不要亂走開,華人被搶劫,甚至綁架,是時有發生的事。但我們在落後國家旅遊,只要在景點範圍,只要在外資的星級酒店內,你自然與這些混亂和恐懼隔絕,幾天之後你就回到安樂的家園。然而我們星期日在皇后像廣場見到的菲律賓人,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從來就在這種環境下生活。而據說,菲律賓人是亞洲當中快樂指數領先的國家,因為他們有宗教的支持,有民選的政府。對於他們,我從來不了解,我相信很多家中有個菲律賓人一起生活的香港人也不理解,也沒有興趣去理解。我聽得最多的「洞見」是:他們現在做牛做馬,回到家鄉住的屋是我們的幾倍大,是土皇帝了。

Facebook是個不合規格的民意講場,有朋友說永遠都不去菲律賓了(其實就算沒有事故,他大概也不會去吧),又有友人說,希望大家不要因此而仇恨菲律賓人。他提醒我們,菲律賓人當中也十分高尚的情操,有兩名菲律賓攝影師自願上車成為人質,作為換取一名導遊和一名老婦的安全。這類依附著旅行團生存的攝影師,我們當年去旅行時也遇過,他們不屬於旅行社,但導遊會為他說好話,說他們生活困苦,請團友光顧一下他們。那時候數碼相機還未普及,他們會拍好照片,用竹製的相框裝裱好賣給旅客,又當導遊的助手,替團友拿行季、買飲料,賺點零碎的外快。

還有香港和內地的朋友不約而同地在網誌上說,殺人事件令他們想起《安樂戰場》,我沒看完這部他們常常提起的港產片(現在在土豆網上看),但影片除了是同樣香港旅行團在菲律賓蒙難,不幸的內容似乎不盡相同。我反而想到了近期看過的《恐怖份子》,電影中的恐怖份子並非來自甚麼恐怖組織,而是本來正常,一直生活在你我身邊的普通人。我不是想替那槍手開脫,也談不上同情他,但報導說他曾是個得到嘉許的好警察,脅持人質時最初亦願意釋放老人和婦孺,可見他不至於是窮兇極惡的魔鬼。牯嶺街的少年殺人了,《恐怖份子》中的好好先生也走到了理性與瘋狂的邊緣。人生總有起跌,所謂理性,總是留給有退路的人。這個曾經是警察槍手,既不為錢,也沒有政治訴求,他竟然是只要復職,他背後又是個甚麼的故事,應該是再無辦法說清了。只要你一下標籤,很多故事就再無辦法說清楚了。

我們都熱愛和諧,追求理性,討厭混亂與瘋狂,為此,我們都應該為自己和身邊的人,留一條可退的路。而所謂珍惜眼前人(與事物),不應該只在看到別人的不幸時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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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Responses to 理性總是留給有退路的人

  1. On Pedder says:

    Hello, I really like you comment and would like to share this article with my friends. Do you mind if I post it on my facebook? I will code the source for sure. Thank you.

  2. Feel free to do so. 留一下出處便可。

  3. 阿貓 says:

    說的太好了。

    那個槍手濫殺無辜(到底有多少個人質是他殺的呢?)是很不對,但是要多大的委屈和憤怒才會叫他走上這不歸路?他應該很清楚他的前同僚會如何處理這事。還有,菲律賓的員警是很不成樣子,可是為什麼他們的裝備會這麼差?他們連避彈衣也沒有。他們也會害怕呀。

    不要再指責別人了,可以嗎?

  4. nikita says:

    我不知道,大概是易有代入感吧,很多港人都會趁假期外遊,這樣就很容易將自己設身置地的去想了。

    泥石流感到難過,還可以捐點錢,希望助人渡過難關;這件意外卻不能以捐錢去化解。

  5. pcheung says:

    槍手背後的故事,可能是一齣馬尼拉黑霧!

  6. 瑪嘉烈 says:

    香港人會感到特別難過及憤怒,是因為受害的也是香港人,真正的血濃於水…. 香港人外遊過往也沒有遇到這種事,最嚴重是2006 年埃及車禍…. 而這次卻算是「人為事件」… 試想想,香港人的死因居然是「槍殺」,這些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事吧?

    我相信菲律賓人本性是善良,一般也很友善。但也坦白說,見識過其SWAT 的水準後,也會真的對當地治安沒信心,所以有人選擇不去菲律賓旅遊,其實算是人之常情吧?當然有人是出於恨意又另作別論。

    我甚至認為,香港人憤怒一陣子也無不可,大家眼白白看到「同胞」枉死,又明明可以把死傷減到最低卻因為其他原因而令到死傷者眾,大家都會感到難以接受及想求個明白。明對如此巨變,憤怒不能,傷心之餘還要站在對方角度去體諒他們的政治經濟問題,那麼香港人也未免太委屈了吧?只是這憤怒不宜延續化成仇恨,也不宜憤怒太久,及要認清憤怒的對象不是所有菲律賓人就好了。

    以上是個人小小愚見,可能其他非常理性的讀者會不同意…. 其實我覺得,香港人沒那麼容易有種族仇恨,特別是對菲律賓人… 很多香港人家有菲傭,菲律賓人來港當傭人也有一段長時間,一直和平共處,也大抵知道對方的品性如何… 網上有好些言論,可能只是發洩一下而已。

    另,我很喜歡你的「所謂理性,總是留給有退路的人… 我們都應該為自己和身邊的人,留一條可退的路。」

  7. 世界盡頭A says:

    人們標籤事物,原是便於處理大量單位的事物。
    但歧視,向來就是缺乏理由的。
    只是有些人想合理化自己的歧視,才需要找理由。

    憤怒,發怒,渲洩才是正途,大罵一頓,情感還情感,暫時不要動腦。

    別,亂拿其他人的創傷,聯上歧視。
    然後,合理化一早存在的歧視。

    人們不忿,有時不好好渲洩表達,反而去遷怒更大更招風的目標,無非找人祭旗。
    無非是找尋更難被辨識的,匆匆對不待來由釐清就下標籤的暴力合理化。

    FB作為一個社群平台,有好些影響未為人們注意。
    譬如說,人們發怒的時候,還去在意觀瞻收視認同有幾多個讚好,已是寓情感於政治,一旦上癮,就很難再輕易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8. Pema says:

    \”車上的六個人質都被殺光了\” ? 6還是16?

  9. wing says:

    槍手選擇香港人作為訴冤籌碼, 可算是槍手的不幸和無眼光. 如果這些是美國遊客,
    相信菲律賓總統會接聽來自美國的電話而避免流血收場.

  10. 花蓮民宿 says: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可以避免的~~本來就沒有談判破裂 真的是很過份

  11. Rose says:

    看到這樣清楚理性不偏頗卻又溫和訴求和平的文章很感動 =)
    Truly love and appreciate your post!

    沒有人願意悲劇發生,然而悲劇還是會發生。
    若發生了,怨恨會是最糟糕的處理方式之一卻不會是解決方式之一。
    情緒發洩是必然的,但憎恨對方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人無法釋懷其實是寬恕不了自己。

  12. juju says:

    嗯,说得好。。为港人默哀

  13. lulu says:

    喜見公園仔文章在信報出現,是定期還是不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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