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紅三部曲和《兩生花》十多年前已看過，導演這幾部巔峰之作，我在今次的十年祭就只重看了《白》。讀華利寫奇斯洛夫斯基，還寫了不少關於《白》的。我看得津津有味，在那邊留言愈寫愈長，最後索性把文字貼回來充作新文章。
《白》的主題是平等，但平等的概念其實跟自由、民主這類東西同樣吊詭。據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你不懂裁判者的語言和遊戲規則，便百辭莫辯了。一開始男主角Karol就吃虧了，他的太太（迷一樣的Julie Deply飾演）聲言她會打贏每一場離婚官司，財產物業統統歸女方所有。太太最後去了波蘭，人在異鄉也吃虧了，身陷牢獄。其實我們在法律面前，最後還得要找個懂法律語言的律師為自己說話。在法庭上，請不起律師的還可以尋求法律援助，在生活現實中，低下層的人要跨越多少個門檻才能獲得平等對待？記得當年朱總讓了多少步也要進入WTO，現在沒有了配額，又有反傾銷稅，是誰去裁決傾銷行為？是誰把價錢壓到「傾銷」的程度？開放後的波蘭，跟「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路」的中國，大概都遇過同樣的困窘。
奇斯洛夫斯基死得早成了傳奇，死前拍了幾部飲譽國際的大片，用上了人見人愛的漂亮女角、醉人色調、淒美配樂再加上奇幻的劇情，這是他當年在波蘭不可能做到的。最早期的電影也有一點點朦朧懷舊美，可能是因為年代久遠、燈光不足，菲林發黃，所以特別有「王家衛FEEL」。奇斯洛夫斯基說《白》的主旋律是回家，一方面是回到波蘭，同時也是回到他那早期的簡樸，不再為了討好文藝觀眾和影評人而在色彩鏡頭上故弄玄虛。從貧窮走向富裕的道路既赤裸又醜惡，平等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讀過余華小說的人都能知道。《紅》的Irene Jacob要是遇上賈樟柯，她會是深圳世界之窗的跳舞女郎，甚至成為夜總會的紅牌阿姑。因為開放後的波蘭，「沒有東西是錢不能買到的。」《白》不是三部曲中最令人看得感動的一部，卻是導演晚期最誠實的電影。回到家了，面對鄉里親人，總得踏踏實實地拍一個波蘭人也會有共鳴的故事吧。
延伸閱讀：28 元的奇斯洛夫斯基（保證好讀過那本買過百元的特刊）
喂喂，不能同意「王家衛 feel 」一說。其實一直不特別鍾情王家衛，覺得他的懷舊 gimmikal 而且虛浮。奇斯洛夫斯基的影象、敘事、情調都實在得多，就算是玩色彩，借用你的詞，亦有一份簡樸、寫實。
這次重看《白》，我強烈地覺得最後（其實是尾二）那個 julie delpy 打手勢的鏡頭，絕對是男人一廂情願的空想，期望那個他那麼愛那麼愛，又那麼那摸視他如無物的女人，會回心轉意－－然而怎麼可能呢？我不知有沒有人這樣說過，但這種感受絕對個人。長大了幾年，就是得了這種領悟，真是無話可說。不過這次重看他的戲，都比以前更更更喜歡。
我用「」說王家衛就是不特別欣賞的意思。你要明白，不少影友見鏡頭朦朧、曝光過度、有偏色、有點異國音樂就會說「很王家衛」，最近的例子是《伊莎貝拉》，實情都搞錯了。我同意王家衛的懷舊是gimmick，是手段，你看那多次很保險地繼續用Nat King Cole的歌就知道他心懷市場，（雖然不是主流市場，但他一定有考慮喜歡他的觀眾喜歡甚麼）。我喜歡後期沒有太沉迷影像異色而開始能平實地說個故事的王家衛（應該是由《春光乍洩》開始吧，當然之前的《阿飛正傳》也可觀）。很多人喜歡王家衛的影像風格（其實是杜可風和張叔林的能耐），但我比較欣賞的那些大牌演員的表演和王家衛對愛情的嘲弄：生生死死的愛情其實不過是自戀，沒有甚麼大不了。
我沒有即時解讀到Julie Deply的手語，所以不好說。其實《白》的愛情比較淺薄，兩人都愛自己多於愛對方，否則也不用離婚了。我對回心轉意一說也有相榷，我覺得他們之間一直有感情存在。他們兩人是在布達佩斯的邂逅的，當時Karol是得獎髮型師，Dominique是模特兒。Karol不是型男，但事業有成充滿自信的男人就有一份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在到了法國後就消失了，Dominique愛的是在布達佩斯初相識的Karol，所以Dominique在法國時不斷挑釁丈夫，是不是想再見到丈夫「重振雄風」呢？我不敢肯定。後來Karol可憐蟲的在波蘭打電話給Dominique，對方就很討厭了，這樣窩囊的男人怎能接受呢？如果真的有回心轉意這回事，不是在手語一幕，應是早在Karol「死後」的他倆在酒店再見，如果女人不愛男人，很難在這個情況下做愛吧。Karol的性無能不是機能性的，是心性問題，所以他請求過Dominique跟他回波蘭，那兒才是他的英雄地。翌日Dominique發現丈夫不見了四處尋找，也是心存Karol的表現吧。
我其實也不太理解Dominique為何在Karol「死後」會有這樣巨大的轉變。Julie Deply太美，又是法國女人，她的「不合理」我看電影時就沒有深究。說到底，《白》有意思的地方不只在愛情關係。
我覺得王家衛也好，奇斯洛夫斯基也好，他們有個好處，是電影既有材料又有空間讓你有絕對個人的感受，同一部電影大家可以各取所需。隔一段時間又可能有另一番感受，所以那些蓋棺論定式的影評最無聊最難看。
對了，《理想照進現實》看了，基本上是兩個人不停說話，而且是王朔那種適宜當小說讀多於當戲來看的對白，所以效果不理想。畢竟要像Woody Allen那樣拍一部不停說話而又一直保持精彩的戲不易。我粗心大意，可能再看一次會有更多發現，但好戲太多看不完，暫時也不會為老徐開恩了。無論如何，看著不施脂粉的老徐，言詞動作之間就有種魅力，這是美艷女星當中找不到的，你不得不寫個服字。你快看吧，你看老徐應比我看得更精吧。
留言也延伸，差不多兩年寫的：
2046@the.terminal
好想好想睇奇可洛夫斯基呀, 可惜澳門冇得睇. . . .
小龜較喜歡「藍」。
多倫多沒有甚麼奇斯洛夫斯基紀念活動，要看只能看dvd。
其實我不覺得奇斯洛夫斯基特別寫實 (除他早期的紀錄片外), 他的電影劇情一向都好鑑粗o黎, 往往是借一連串巧合來表達他想要表達的東西~ 即使 “藍白紅” 也好, 細想之下很多節情都會覺得 “邊有咁o岩/邊有可能呀?”, 所以我不認為奇氏的電影特別簡樸寫實, 很多東西都是 make-believe 的, 但無疑故事很發人深思, 畫面也是美感十足~ 不過劇情片本身就是虛構的, 無論如何真也只能是像真而已, 若果奇氏希望求真的話, 大概也不會改行拍 feature film~?
毫無疑問, 王家衛更加是以風格為主的導演, 他的電影故事其實都不算複雜 (只是他刻意說很少給你聽), 但正是他突出的電影風格才令作品與別不同… 其實近代很多著名的導演都是 stylist 吧?
我想說的寫實不是在情節，或許該說「生活化」，其實是針對演繹方式和敘事。《兩生花》傳奇大概真的不太現實，但你看 irene jacob 把換鞋帶、juliette binoche 迷糊冒失，更莫說《十誡》的各個小人物，都那麼的活生生，不像在演戲，根本就是 slice of life （又岔開話題，王家衛刻意經營的所謂生活化、自然反應，還是太刻意了）－－我不是說性格活生生，而是那種自然的意態。拿來跟拍得很主流很劇情片化的《情獄》一比，應該能分辨得出那種不加琢磨的風味。也許因為奇斯洛夫斯基能找得住某種飄渺的靈性。不計影像風格，單說敘事風格，我寧願說他跟侯孝賢相近。
再說，巧合和機緣，其實是他眼中的真實吧。
stylist 也有很多種。有時， stylist 可以很空洞。當然這也是各有所好。
我一直只知道很喜歡奇斯洛夫斯基的作品，但很難說得出為什麼，只是不斷說對他講的命運和巧合很着迷，也說不上什麼了。再看一遍 makuranososhi 你說的，那些很細微的、很生活化的情節，就是我看得沉迷的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我覺得，奇斯洛夫斯基表達的美感很難用言語或筆墨表述，總之就是那樣吸引。
我也要買dvd看看.. 不過很多人說.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在大銀幕看才好看.. 可惜.我沒有機會在大銀幕看,.
re: makuranososhi
嗯, 你稱之為 “生活化” 確是比較適合~ 奇氏電影的情節編排雖然極度巧合, 但演起來都是很生活的事情, 就像你說的 “玩鞋帶”, 雖然分明是經過細心安排, 用以串連片中兩個veronique的眾多元素之一, 但看起來是很隨意很自然的~
王家衛的電影手法雖然同樣著重色彩, 構圖, 音樂等, 但畢竟他要表達的往往是愛情錯配, 溝通困難, 孤獨失落, 為求營造他需要的感覺, 演繹方式甚至是刻意地突兀, 所以兩位導演其實不太相似~ 再說, 公園仔起初也只是說燈光不足, 菲林發黃, 我想我是越說越說遠了
其實我也不是王迷, 不如留待其他 fans 替王導說話吧~!
“情獄” 至今還未看呢…
公園仔﹕除了 No Ends ﹐你還看了哪齣戲呢﹖是哪一齣令你有「王家衛」 feel 呢﹖
係呀，點解那本書要賣成百幾蚊？人地影評學會出本電話簿咁厚都係六十咋。
棧主與樓上諸位，罪過罪過，我說「王家衛FEEL」，本來是想展示兼輕輕諷刺一下現下不少坊間評論都將朦朧老舊之類的東西算作王家衛風格的狀況（最近的例子是《伊莎貝拉》），實情《伊莎貝拉》和奇斯洛夫斯基與王家衛有著風馬牛不相及的內涵，也沒有需要分高下。我文筆差勁，畫虎不成反類犬，害大家說離題了，不好意思。
以前學拍超八，用菲林拍室內的戲因為沒有大片場的超強燈光，很自然就有點「王家衛FEEL」（或「藝術電影FEEL」）。以前大明星戴墨鏡，一方面是保持神秘感，另一方面也是實際需要，早期菲林的感光度低，要打很強的燈光才夠，所以不拍攝時明星都要戴墨鏡護眼。有些舊片的朦朧老舊不是風格，其實是條件所限。現在懷舊就變成了潮流風格。
我也說離題了，不過話說回來，本站離題的討論，和不是本人所寫的留言，往往比原文更要精彩，更有價值。
makuranososhi，你提出生活的細節才是真正的寫實，很有意思，令我茅塞停頓開，我想這概念放在文字創作上也合用。 要做到這樣的寫實，作者（導演／演員，甚至觀眾）非要對生活有洞察力不可。華利寫的《28 元的奇斯洛夫斯基》，當中引了奇斯洛夫斯基一段話，我認為值得一引再引：
棧主，除了《No End》，我還看了《Blind Chance》、《Camera Buff》、《情誡》、《殺誡》和《十誡》中的第七、第八誡。在大銀幕下看，它們都很自然地有種老舊的風格。
《情獄》我也未看，留待上正場再看吧。聽說已不是奇斯洛夫斯基了，這其實也好，何必要踏前人的腳印呢。據說《兩生花》會有全新拷片上正場，大概也不能免俗，會抽個時間朝拜朝拜吧。
dosss，你的不明白也是我的不理解，好像說那是因為BC不是康文署，是要賺錢的，這也是一些朋友說這次是發死人財的原因吧。死人財要發也要影癡配合才成。如果覺得不值，不買就可以了。
B，見你觀影甚勤，佩服佩服，把你的網誌連結了。
-《藍》入面也有個妓女。
- 成百几蚊，同杜棋峰個本一樣咁貴！應該分平裝本精裝本咁出，才是出版策略。
that’s wht i c apple daily
006年08月13日
一 代 宗 師
一九 九 四 年 ， 香 港 國 際 電 影 節 的 開 幕 電 影 是 奇 斯 洛 夫 斯 基 的 《 藍 》 ， 當 年 波 波 年 紀 尚小 ， 根 本 不 知 電 影 為 何 物 。 只 因 為 開 幕 電 影 的 原 因 ， 誤 打 誤 撞 下 觀 看 了 大 師 的 電 影， 沒 有 特 技 爆 炸 ， 沒 有 槍 戰 連 場 。 有 的 都 是 人 對 人 的 關 懷 ， 人 對 人 的 感 覺 ， 看 後 久久 不 能 平 服 ， 急 於 與 每 一 個 朋 友 分 享 。
十 多 年 過 去 ， 奇 斯 洛 夫 斯 基 死 得 早 成 了 傳 奇 ， 我 在 今 次 的 十 年 祭 重 看 了 《 白 》 。 看 得 津 津 有 味 。 《 紅 白 藍 》 三 部 曲 是 大 師 的 顛 之 作 ， 以 法 國 國 旗 上 三 種 顏 色 作 為 靈 感 ， 分 別 講 自 由 ， 博 愛 ， 平 等 三 個 主 題 故 事 。《 白 》 就 是 代 表 平 等 ， 但 平 等 的 準 則 每 個 地 方 也 有 所 不 同 ， 大 師 就 用 了 法 國 和 他 的家 鄉 波 蘭 作 為 對 比 。 講 述 一 個 被 太 太 拋 棄 的 理 髮 師 的 故 事 ， 故 事 開 始 的 時 候 像 平 平無 奇 ， 但 當 理 髮 師 回 到 家 鄉 後 就 開 始 變 得 有 點 荒 誕 。 結 局 更 加 是 意 料 之 外 ， 令 我 拍掌 激 讚 。
大 師 死 前 拍 了 幾 部 飲 譽 國 際 的 大 片 ， 用 上 了 人 見 人 愛 的 法國 女 星 、 醉 人 色 調 、 淒 美 配 樂 再 加 上 奇 幻 的 劇 情 。 大 師 說 《 白 》 的 主 題 是 回 家 ， 一是 回 到 波 蘭 ， 同 時 也 回 到 他 早 期 的 簡 樸 ， 不 為 討 好 影 評 人 而 在 鏡 頭 上 故 弄 玄 虛 。 《白 》 不 是 三 部 曲 中 最 令 人 看 得 感 動 的 一 部 ， 卻 是 大 師 晚 期 最 誠 實 ， 最 好 玩 的 電 影 。回 到 家 ， 回 到 自 己 的 鄉 親 面 前 ， 踏 踏 實 實 拍 一 個 波 蘭 人 會 共 鳴 的 故 事 ， 不 但 感 動 了 家 人 ， 也 感 動 了 全 世 界 。
波波(影評人)
so many places are same with u
u are the same guy?
or he/ she copies u?
mimer，絕對不是我寫的，但明眼人一看也會覺得是抄襲了。謝謝你的通知。我大概會跟蘋果打個招呼，通知一下他們的編輯。
波波也是為搵食吧，但據說這裡不少傳媒朋友也喜歡看，抄襲本站實在不智。
人人都要搵食﹐絕不能作為對文抄公姑息和替其開脫的原因呀。
《藍》裡面都是人對人的關懷﹖原來有另一套《藍》嗎﹖未睇過要作﹐都先讀讀 IMDB 的 Plot Summary 先啦﹗
Stannum是跟我說嗎？
是的，我有看過。《藍》都是人對人的關懷。也有另一套《藍》，戴力沾文的。imdb也是我喜歡到的地方。
《藍》的女主角搬家以後，有一名鄰居便是妓女，住客太太還曾經發起簽名要把她趕走。女主角看到妓女的私情，卻沒有歧視她，後來飽受老鼠驚嚇，妓女還施以援手。因為關懷，所以得到自由。
是妓女兩字令你敏感嗎？
網上世界難得心平氣和，不多言。
知行，你大概誤會了，Stannum應該是說那個波波啊。
那個波波看《藍》的時候，一定是年紀太小了，都不知他看了些什麼，枉叫自己做影評人啦。公園仔寫得比他好太多了，如果那個波波是抄，他就是連抄都抄得不好了。
知行﹕別敏感﹐不是對你說。你前一個留言都沒有提過關懷﹐不知為何你會以為我在回應你呢﹖公國這裡用了 nested comment plugin ﹐回應誰都很明顯﹐「人對人的關懷」是從上面引的報章影評而來。
我不太認同的是報章影評作者說「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懷﹐我看到「藍」裡面雖然也有關懷﹐但也有很多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傷害﹔很難說「關懷」是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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