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25 2006

寬容慷慨體貼好心

Published by Duke aka 公園仔 at 10:33 am under 閒讀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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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ld is a den of thieves, and night is falling. Soon it will be the hour for robbers and murderers… Therefore let us be happy while we are happy, let us be kind, generious, affectionate and good.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to take pleasures in the little world: good food, gentle similes, fruit trees in bloom, and waltzes.

出自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的名片《芬尼與亞力山大》(Fanny and Alexander)。據說吳靄儀在她的信箋上用上了這段文字。

人間是匪窟賊窩,夜色漸漸深沉。強盜兇手轉眼就要來了‧‧‧所以,開心的時候且盡情開心。我們都要寬容,要慷慨,要體貼,要好心。在這沾親帶故的小世界裡,樂趣當然是有的:可口的飲食,溫柔的微笑,茂盛的果樹,還有那翩翩躚躚的幾曲圓舞。

董橋的翻譯,見《英華沉浮錄第三卷:蕩漾著優越感的語文》(1996)〈吳靄儀的信箋〉一文。董橋解說,原文的「little world」是指電影中戲班圈子裡的親朋戚友。「吳靄儀從政兼做大律師,感觸自然不少,便箋上印上這段,也風雅,也深刻,也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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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omments »

Comment by Stannum
2006-11-25 17:00:39

八卦一下﹐究竟吳藹儀用的是英文版還是中文版﹖我猜會是前者吧﹖

個人很怕董橋這種文縐縐﹐擅自增減的翻譯。「翩翩躚躚的幾曲」﹐「沾親帶故的」﹐這些字眼都是原文沒有的意念。the hour for robbers and murderers 與「強盜兇手轉眼就要來了」意義上有出入﹐而「好心」和 good 就更不相等﹐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甚至完全消失﹗

 
Comment by Stannum
2006-11-25 17:02:47

剛剛送出留言﹐突然發覺自己一開始﹐就不夠寬容了。

 
Comment by makuranososhi
2006-11-25 19:16:27

我看棧主第一個留言看得正樂呢。寬容與無性格,是 2 sides of the same coin 而已。董橋的故作風雅是 laymen 看的(另一位是余秋雨,內地人諷刺《夜宴》的編劇可能多看了瓊瑤,和余秋雨,痛快痛快)--如果有 judgement 就要代表不寬容,我甘於做個不寬容的人。

Comment by Stannum
2006-11-26 03:48:13

哈哈﹐本篇標題一開始就說寬容﹐但係我一出聲就踩﹐幾諷刺。

 
 
Comment by 倉海君
2006-11-26 00:02:00

評論只有對錯,沒有寬容,一寬容,就是無可避免的妥協了。我也怕看董橋,文筆黏膩,風調卑弱,總覺得油光滿面似的,極其量就只有晚明文人那些附庸風雅的小品文水平而已。陳子善吹噓什麼「你一定要看董橋」,荒謬可笑。

Comment by Happy Prince
2006-11-27 13:22:08

最早說「你一定要讀董橋」的好像是柳蘇(即羅孚),陳子善編的文集(上海文匯出版社)只是借用了這句說話而已。

 
 
Comment by Duke aka 公園仔
2006-11-26 03:39:14

棧主,吳藹儀用的是原文,董橋用括號隨後加了自已的翻譯。《英華沉浮錄》是中文報章的專欄結集,加上主題是英華雙語,翻譯是常有的。不難看出,董橋在譯文時是自作主張了,他這系列的譯例向來都不是以準確為先,反而是要傳意,借題發揮。此系列的文章有時甚至也批評第三者(如政府部門)的翻譯。坦白說,我都不特別覺得董橋譯的版本比較好,但翻譯也是我平日工作範圍之一,我有很實際的體驗。我自己覺得,翻譯是忠於原文好還是消化後再創作好,很難說,要看場合和受眾是誰。比如一份產品宣傳稿,是英文寫的,去到製作中文版本時,因應讀者群的背景不同而有所差異,我覺得是適當的。以這篇做例,我以為目標不在譯準,而是讀者的興趣度。「little world」一詞是譯多譯白了,但若不多作交代,就不能反映小圈子裙帶的政治縮影了。當然,翻譯得好不好是很主觀的,是評論,是judgement,我自己就沒有這種判斷的興趣和能力。

makuranososhi,董橋雖然經常拋書包,我從來都不覺得他風雅。我自己頗喜歡讀他的文章,尤其是出了很多冊的《英華沉浮錄》系列,輕輕鬆鬆八八掛掛之餘又時不時會惹人相榷(甚至柴台)。大概文章是源自報章專欄關係吧,夠laymen,也夠娛樂性。那些牛津替他出的精裝書,我反而就真的覺得有點造作不夠過癮。不能否認,我正是你所說的laymen讀者了,沒有太深厚的文字根底,也不如倉海君般博覽群書,董橋於我的好處,是他寫的我大概都能看懂,還可以勉強做個judgement,再深奧一點,我就連好壞都不知從何說起了。

《60 Minutes Plus》的老人家Andy Rooney跟董橋都是做面向大眾的新聞工作,前者有句很絕核的話:「許多人沒有權利擁有想法,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我沒有讀過Andy Rooney的書,那是在卓韻芝自殺不遂後在蘋果日報專欄中提到的。)董橋的想法和「譯法」我時有不認同,但至少我大概知道他在說甚麼。知道他說甚麼,才可以批評。董橋那些文章還述及了很多當年(十年前,回歸前的時期)的人和事,現在讀起來,會令你想及這些年來香港哪些地方是人面全非,哪些是原地踏步(如民主派議員是幾乎沒有新陳代謝,當年的高官現在已相繼下海當大公司的執行董事)。讀名家文章,可增進學問;覽九流雜書,有時也能刺激思考。至於余秋雨,因為他以文人學者姿態登場,據說在新浪開BLOG又受不起網絡群眾(暴民?)的批評,我從未讀過他的東西,也無心理會。

倉海君說一寬容就要妥協,我明白當中的難處,卻不認為如makuranososhi所說,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邊(這直譯應合棧主的要求吧),有句話叫「君子和而不同」,makuranososhi跟我的judgement就常有不同(很明顯是不同的比相同的多了),面對相榷的意見,我應該算得上是頗寬容的吧,我有時也會接受她提出的反駁,但這也不算是妥協吧。有自己的judgement也可以對人寬容的,寬容了有助你去看到多一點東西,我看電影都是這個態度,所以好片爛片都愛看。說認真的,我是真心想去看看《滿城帶盡黃金甲》,我一定要去看過究竟,中國導演為甚麼愈來愈走向兩條極端的路(另一條是賈樟柯的叫好不叫座),至於品評誰高誰低,並非我興趣所在(K.曾說最怕選最愛甚麼,我以為正是這個原因)。

說到文筆高低,容我又說個題外話。我最近在讀比董橋更laymen的新井一二三。董橋的文筆再差,都應該比大學才開始學漢語的新井一二三勝一籌吧。我剛讀完新井三年前出版的《讀日派》,現在於公共圖書館找回她在一九九五年出版的第一本中文書《鬼話連篇》來讀。當年她的中文很自然是更粗拙一點了。該書是她在《九十年代》月刊的文章結集,《九十年代》總編輯李怡為新井的書寫代序,說感到比自己出書還要高興和驕傲。「儘管新井常說我對他的中文有過幫助,但我略感驕傲之餘,卻絕不能居功。因為,我認為,思想是最重要的,文字不過是用來表達思想的工具。新井的中文流暢固然是事實,但人們愛看她的文章卻不是文字,而是文字所表達的思想。」我寫這篇BLOG的原意,亦是如此。我曾心情激動的私下跟幾位朋友說:「快去看賈樟柯的《三峽好人》。」還望倉海君不會把我當做陳子善(是誰?),覺得我「荒謬可笑」才好。

Comment by Stannum
2006-11-26 04:41:35

在這個場合中﹐談的是吳藹儀信箋上的引文﹐我覺得不適宜再創作。如果要談及 little world 在電影中是指戲班中的裙帶小圈子的話﹐在文中談就夠﹐不用加進譯文。

尤其吳藹儀刪去前後文﹐單引這一段﹐她或是想借如 little world 的此等模糊語而讓收信人猜度她的意思。在譯文中加入沾親帶故﹐有點畫出腸(但又不知是否吳小姐的腸)的感覺。

比如我煮一個菜給A吃﹐A吃後覺得好吃﹐煮給別人吃﹐說明是我的菜式﹐但卻加鹽加醋而將味道改變。這有甚麼意思呢﹖

英瑪褒曼的電影對白﹐譯成這樣﹐差點以為在看莎劇譯本呢﹗

 
 
Comment by 倉海君
2006-11-26 11:49:57

澄清一點,我所謂評論的不寬容,是指在評論的一刻,對所直接評論的有關項目,根據自己所知所想而盡量作出大公無私的判斷--當然,寬容與否是針對負面評論而發的,正面評價時就要考慮自己是否過分吹噓了。至於你願意跟你「酷評」過或辯論過的人交往,又或者你願意諒解、同情甚至欣賞那些遭受你批評的對象,當然也算是一種「寬容」,但那可不是我上文提及的「評論上的不寬容、不妥協」,不宜把兩種性質不同的「寬容」(一種牽涉是非真假,另一種關乎待人處世)混為一談。

即使你真的推介爛片--我絕不是指《滿城帶盡黃金甲》或《三峽好人》,兩套也未看過--其實也沒有問題,只要你說明那是爛片就可以了。「荒謬可笑」的,是指你為了推介一些爛片,就硬把爛片捧成經典--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樣做。

陳子善是研究現代中國文學的,特別是張愛玲,專長似乎是發掘文學史料,品評能力一般。

 
Comment by Duke aka 公園仔
2006-11-26 12:09:20

棧主向來都寬容,就算是踩,也是溫柔敦厚,情理兼備。樓上三位都是快人快語,正好補足我的「不夠性格」。呀,看來好人D倡議的溫辣路線,並不好走。

我明白棧主指出董橋譯得不好的地方,這是個值得細想的意見,但我覺得大膽地意譯不一定是壞事。董橋可能是學藝未精,結果不夠理想,但我支持他的嘗試。在吳藹儀信箋,要含蓄,要讓人細意玩味。說白點,是吳大狀建立個人形象的一個手段。董橋的專欄,是你只會願意花一兩分鐘去讀的文字,他要考慮的是讀者極可能不讀英文,只讀中譯本,而且希望中譯本一讀就明,而不是之後每句都附上注釋。再說,董橋那篇文章原長頁,有關的文字只在最後一頁,原文談的涉及政治時局,最後用上信箋名句來作結尾,總得找過方法把引文中的裙帶關係帶出來,否則就收不了場。當然,這是題外話了。

標題中有「寬容」,還有另外三個人見人愛的好品性,但我看原文的意思(貼上董橋的譯文原是為了方便讀者,我試過只貼英文,回應是零),這些好品性都不過是「得快樂時而快樂」的權宜之計,頗有自嘲味道。面對著充滿邪念兼又沾親帶故的人間(政壇),我本來就要當個厚黑學信徒,張牙舞爪,施權用謀,只有這樣才能長命百歲,但我的本性不是當梟雄的料子,只好「be happy….and be kind, generious, affectionate and good.」工作和生活環境令我作嘔,能令我支撐下去的,就只有盡量take pleasures in the little world,這個little world有甚麼pleasure呢:「good food, gentle similes, fruit trees in bloom, and waltzes.」都是虛幻浮誇之物,怎不教我這個有理想的人沮喪。

這是我譯得最白最沒有想像空間的私版本了,可能已大量扭曲了英瑪褒曼/吳靄儀/董橋的原意,我才不在意他們的原意呢。曖昧含糊與意景深邃有時也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邊。

倉海君,《三峽好人》於我來說是一級好片了,但此片不易入口,我也是很因為主觀的偏愛。《滿城帶盡黃金甲》是好是壞,未看不好說,但肯定不是走《三峽好人》走的路線了 ,所以我說如果你們覺得《三峽好人》不夠意思,請你改看《滿城帶盡黃金甲》謝罪好了。(我大概是中文差勁,肥力跟上次那位仁兄一樣,剛剛把我的意思反轉了。)

 
Comment by makuranososhi
2006-11-26 23:10:11

我會譯「一枚銅幣的兩面」(好像也是通譯了)。這樣說也是口快快,不錯,其實也不是這麼簡單,倉海君已經補充得很完備了,我就不再插口。

倉海君,我卻不知道陳子善竟然叫人一定得看董橋,咁得人驚。

對董橋這個話題沒甚麼餘話,不過就自己說過的話,倒是可以借機贈自己兩句:「疏狂書生惹人厭」……「未脫寒儒酸傲氣」--最近迷唐滌生。

最後我反而又想說,在信箋上引段 quote 這個 practice ,其實都幾附庸風雅兼做作,至少我心裡最佩服的幾個文人,都不會做這等小動作。

Comment by 倉海君
2006-11-28 00:40:11

makuranososhi,上面Happy Prince已經補充了,那句話雖不是陳子善原創,想來他也是同意的。至於他為什麼這樣讚賞董橋,我從來就沒有興趣深究。你對「才子」、「犬儒」下的定義都十分精警,但「文人」究竟是什麼呢?是名士嗎?總覺得一做了名士--無論風流與否--便很難做人。

Comment by makuranososhi
2006-11-28 02:12:42

倉海君可記得史湘雲說這句話的情景?重點在一「真」字,對照的是「假清高」,全句都精采,姑且再錄:「你知道甚麼!『是真名士自風流』,你們都是假清高,最可厭的。我們這會子腥腥膻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揶揄姿姿整整的黛玉,我這個擁黛派都不得不服。我倒是覺得割腥啖膻的她在紅樓群芳中算是最快活的了,不會難做人。

並不是不知道社會上一般對「文人」的理解--就是明白,才要另樹旗幟,當然我不要求別人理會或認同我這種神經質的執著(不過有人認同我會很高興)。正如現在也有很多人自稱/被稱「文化人」(對這個 term 我一直存疑),我不認為全都配稱,但普羅大眾不會計較或在乎,總之寫點文藝評論或附庸風雅的就是罷,隨便啦,這個社會不知何謂氣節、氣度,不抗拒投機,對「文人」或「文化人」沒有要求,或者不懂要求。真要下定義,我心裡敬服為文人的就是通文墨(但不是舞文弄墨)的真名士罷,他們也是人,也快活,但也會難過。分類是危險的,我只能以人分,不能以群分,他們每個人都不同,自然隨心沒有法度,我不懂歸類,也不想以短短十數字概括。但我認為每個人心裡都應該有自己的一把尺。

(Comments wont nest below this level)
Comment by 倉海君
2006-11-28 22:35:05

makuranososhi,謝謝你的解釋。說實在,你對「文人」或「文化人」的要求都很合理,我想不到任何不認同的理由。「神經質的執著」在今天這個普遍麻木、冷漠和苟且的社會,簡直是人性的光輝。

 
 
 
 
Comment by Duke aka 公園仔
2006-11-27 01:30:24

makuranososhi,在信箋上用上名句的確有點附庸風雅,文人當然不會這樣做。吳靄儀是前明報督印人又是大律師,董橋是報人,都是入世的俗人了,自然不及文人風雅。

我反而覺得你應該好好保存這份傲氣,坦白說,不從俗不是件易事。我年少時也狂傲,也喜歡評論,後來就不迷偶像了(雖然仍迷色,而且愈迷愈膚淺)。文人雅士對我來說,跟武人、西人、演藝人一樣,都是名詞一個,他們當中都有好有壞,文人做成義事來,其勇可比武士,文人幹起髒事來,其醜可甚於販夫走卒。我會認同人只是有時發光的生物,偶爾能展現一下人性的光輝就很不錯。我想起你那句:「故作犬儒的人往往其實深信永恆價值。」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你這句真話是句歌頌還是嘲諷,大概這也是銅幣的兩面吧。你現在能穩站一邊,是件美事。

倉海君,你的話我明白且同意。我是寫好了長文才讀到你的回應,也不收回寫了出來的話,要是先讀到,就用不著囉嗦。我不讀文學,也不讀張愛玲,難怪不知誰是陳子善。

 
Comment by makuranososhi
2006-11-27 13:37:18

絕對不是歌頌,也不一定是嘲諷,因人而異。不過我不喜歡(故作)犬儒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是,因此無福穩站哪一邊。我會天真的把某些人神化為文人,憑此已知我當不起「犬儒」二字罷。幹髒事的文人我就不叫他文人了,或者可稱才子。做義事的也不叫文人,叫英雄。我唯是想到一句「是真名士自風流」,這是史湘雲的話。不是做甚麼不做甚麼,是那種氣度。

 
Comment by Duke aka 公園仔
2006-11-27 23:07:03

羅孚是老報人,他兒子羅海星是坐過牢的報人,你讀這兩天程翔的新聞就會知道。若是報人吹捧報人,也是很自然吧,那就如張五常推崇佛利民一樣。

我說的文人是泛指較有文化水平、從事文化工作,特別是那些舞文弄墨以爬格子的人,上一代的報人不少都算是文人了,故有「文人辦報」這個說法。makuranososhi你所說的文人,定義上跟我的明顯有所分別了,難怪搭不上嘴。不過你說得清楚,我也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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