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alie Portman主演的《黑天鵝》獲五項奧斯卡提名,她最終亦憑此片封后。不過頒獎禮前的星期日,有位在大專院校當教授的影評人就在報章上給了電影半粒星(滿分是五粒星),引起了我身邊一班朋友的一陣嘩然,覺得影評人太刻薄。
教授影評人的論點我是不理解的,不過我佩服他的膽識,倒想看看他會給木村拓哉的《大和號》幾粒星。如果《黑天鵝》值半粒星而《大和號》有一粒星,我會很震驚。
各走極端的影評,今天來說也不是罕見的事。最近網友分享了娛樂網站moki.tv的一篇文章(Visual Evidence: Movie Are Getting Worse1),或者可以用來解釋這類半粒星事件為何愈來愈多。
這篇文章可不是教授論文,而是以用二維圖表,把二十年來最受歡迎的荷里活片,以票房、觀眾評分和評分的兩極化程度來製圖,然後從中觀察這二十年來的變化。
口碑兩極化
圖表分析發現,荷里活電影在這二十年來所得的評分愈來愈兩極化,意思是喜歡的粉絲會愛到死,不對口味的觀眾則會非常討厭,例如系列電影《吸血新世紀》和《變形金剛》,評分都是愛恨分明的。著名影評人Roger Ebert就曾有過這樣生動地狠批過《吸血新世紀》:「坐下來看着的經驗,就如以慢速駕駛着拖拉機,爬行於充滿着髮蠟的鬱悶海洋。」系列電影一直拍下去的,往後的兩極化情況更會變本加厲。
觀眾的口碑雖然愈來愈兩極化,但再看與票房的關係,就會明白電影公司根本不會在意,因為愈是為固有粉絲群量身打造的類型電影,愈有票房保證。漫畫英雄系列專攻Kitdult(還是宅男?),吸血系列則要情迷少女(或自以為還是少女)的心,喜惡當然是壁壘分明,口碑極端反而更容易宣傳推廣,鎖定目標觀眾。今天的電影是以億元計的大茶飯,投進的金額愈大,生意的經營手法就只有愈趨保守。只要試出某個成功方程式,連續拍下去是必然的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連試的風險都減到最低,轉而從暢銷漫畫或通俗小說中找到已有大量粉絲群的舊經典來翻拍。原創電影劇本,已難有立足之地。
原創故事難求
所以萬一有電影能說出個原創的新故事來,長期被當成白癡的觀眾就如久旱逢甘露,馬上捧為有深度的名片。說來蒼涼,《皇上無話兒》的劇本一早寫好,不過是要等皇太后駕崩方准開拍,因此遲了幾十年面世。《黑天鵝》也是十年前就寫好的劇本,到今天才得見天日。更無奈的是,這些深度名片若無奧斯卡的背書,在香港這個自稱國際都會的埠仔,很可能連上映的機會也沒有。反觀那些續集系列,未開拍已預好上畫檔期。
能說出一個看似言之有物的故事的荷里活片就可稱做一部佳作嗎?我不懷疑《皇上無話兒》和《黑天鵝》會比《變形金剛》更有內涵,不過電影的敍事形式和表現手法,還是荷里活式的小心翼翼,機關算盡,務求每一刻都是控制着觀眾的情緒。若說類型系列電影是保險至上、向粉絲獻媚的窩囊製作,劇情扣人心弦的奧斯卡大片,實情也有一番計算。
其實稍為有涉獵一下首輪正場以外的電影世界,就知道天外有天。教授影評人或許是故作孤高,但你只要回看那些陳年經典,又或者隨便找一部歐洲片比較一下,你會發覺說故事也不一定要像《黑天鵝》那樣語不驚人誓不休。人性就算有陰暗一面,內心就算有一番掙扎,也不一定要用上驚嚇特技,秒秒見肉見血才能攻陷人心。看《黑天鵝》的時候,我確有身處鬱悶海洋之感,只有官能刺激,難有空間讓觀眾去細味深思。七八年前Sofia Coppola拍出了沒頭沒尾只有生活點滴的《迷失東京》,天真的美國人好像發現了什麼高深藝術。《迷失東京》的確不錯,不過類似的東西,法國和東歐如家常便飯。
我還是覺得奧斯卡頒獎禮比那些得獎電影好看。
原文刊於2011年3月4日信報副刊〈城市智庫〉
- moti.tv已關門大吉,原網頁已不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