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無物

買了最近一期的CUP,我從來都很少買也不用買雜誌看的。公司並無訂閱CUP,因為真的沒有需要嘛。我也覺得沒需要,找不到要自掏腰包買的理由。

然而我買了最近一期的CUP(2006/12,第59期),原因是封面一行紅字:「賈樟柯論中日電影困局」。賈樟柯說中國電影當前的困局,我大概也聽過了一下,他講過他在大陸拍片和把作品公映遇過的困難,也間接的提示過張藝謀、陳凱歌,甚至馮小剛等「名導」盡去了拍豪華爛片的因由。中國電影的生態跟香港的傳媒環境一樣,問題不只在提供內容的一方,觀眾的喜惡也是問題的根源。

從來沒有聽過他談日本電影,很新鮮的題目呢。日本電影曾在國際影壇有過光輝燦爛的日子,但現在卻是電視台製作公司控制了創作,明顯不及當年了。賈樟柯看中國影壇自然是夫子自道了,看日本電影會有甚麼見解呢?想了一下就付錢給報販,把雜誌買下來,要看過究竟。

結果是:沒有!

三頁訪問,字加起來不足一頁。完全沒有提過日本影壇,甚至完全沒有提過日本。

然後我思疑,會不會是打錯字,原來的標題可能應該是:「賈樟柯論中國電影困局」。我這樣跟自己解釋。

我再讀那三分鐘就可以讀完的訪問一遍,那些內容,早就在他這年多以來的幾次講座聽過不只一次,基本上我憑記憶去寫都可以寫得更深入。

你可能說會不會是賈樟柯已不斷重覆他說的話。是的,你重覆的問基本上他是重覆的答,他有了答案的東西基本上再答也不會答出其他的答案來。

是不是要問的都問過了,已沒有新東西好問了?看誰去訪問吧,我讀過一篇,賈樟柯說他考北京電影學院考了三次才考上。「第一次考試,老師問我甚麼是剪接點(montage),我說不知道。他又問我甚麼是法國新浪潮,我又說不知道。於是他問︰『那你知道甚麼?』」賈樟柯還跟記者說,要不當導演,要不開家肉食店,「肉賣不了,可以自己吃。」

是記者問所以賈樟柯答還是記者也沒問賈樟柯就說了出來,我也不清楚,反正當中的訪問內容,都是我沒有讀過聽過的。那文章的可讀性,比那本看似很文化人的CUP的那個「賈樟柯論中國電影困局」訪問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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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Responses to 杯中無物

  1. rururu says:

    想簡單的說一句:你被騙了。

  2. 寫那篇具可讀性的訪問的壽頭 says:

    找他談日本影壇應該不錯,他的錢都是由北野武那邊來的呀。不如你寫信去《茶杯》問一下吧。
    電影學院的那條問題,上文是他說自己本來對電影一無所知,下理是我問起考試考甚麼他怎樣去考,可能他想起第一次被問得啞口無言的情景,就提起自己考了三次。
    肉食店那事情,是我重覆問「失敗了怎辦」、「有沒想過退路」之類而得來的驚喜。
    其實我還問了很多白痴無聊的問題,例如問他有沒有信仰,還給他取笑了!!!
    我想,在我這個位置多作那些被擺上文化神壇的人的訪問,是一件好事。很多「文化」雜誌愛把人寫得玄玄的,但其實他們也有很普通人很有血肉的一面。
    若你也讀今期《號外》的賈樟柯訪問,我猜你會覺得更嘔血。
    p.s. 那篇具可讀性的文章的標題原本是「好人難做」啊。他在講座上說的「依我理解,在當今中國社會上,『好人』是指沒權力的人」這一段,其實幾震撼的。

  3. 知情人士 says:

    那篇你認為有可讀性的,我卻不大滿意。
    答你的問題
    關於考三次,上文是他講起自己對電影本是一無所知,下理是記者問考電影學院要考甚麼、一無所知怎去考,他便提起原來考了三次。
    肉食店呢,是得多次重覆問「失敗了怎辦」、「有沒想過退路」之類得來的。他咀吧硬,「不想強調做電影的苦」,一路以來負面的想法、困窘的生活都不肯多說。可能肉食店夠淚中有笑,他便肯說了。
    p.s. 平民雜誌的好處是從不會把被放上文化神檯的人繼續神化。我們都想看被神化的人有血有肉的一面。倘若你讀了今期《號外》訪問賈樟柯,我猜你會更嘔血。

  4. 阿知情的壽頭,我set了新留言人士要先核准才會刊登(無法,太多SPAM Comment),累你連發送了兩次,不好意思。

    本想把你第二次寫的留言刪除,但重覆中又有些是新內容,就都貼出來。我覺得讀著有點像採訪花絮,很珍貴呢。

    我再讀你的訪問,反而是你有「日本」。

    對,賈樟柯並不是甚麼神話。我甚至不想以看電影的心態去看他的作品,這不是娛樂也不是文藝玩意。我覺得有一點他說過不只一次,卻沒有人很在意,你問他怎麼糊裡糊塗的考進電影學院就是這個況味:賈樟柯不是從小就立志要當導演的,他說他可能要寫個小說,年青時也寫詩,只是剛巧有個工具叫攝影機,他就拍起來了。最初拍記錄片,後來發覺有鏡頭的地方有些實況就被影響了,他就拍劇情片了。他早期電影的手法非常粗糙的,後來余力為加入對製作質素有很大改善,但賈樟柯的戲還是與現在流行的華麗無關的。你可以說,他的成功是無心插柳。他說過,你並不需要甚麼學問或技術才可以當導演的,但你必須有一個故事有一些事情是你非要講出來不可的。如果你有非說不可的東西,那你可以當個導演,把你要表達的東西吐出來。

    我覺得「非說不可」這一點很關鍵,一天到晚想著要出書要發表要出位要成名要當導演當作者的朋友應該好好去這個情況。

    說到震撼,我震撼的是這部份:

    「有人批評我,說『賈樟柯出賣國家的苦難拿獎』。那是苦難,但未必是批評者的苦難。人們對現實有隔膜,沒關係,但對別人的生活理解和尊重是很重要的。有人說我拍的都是『邊緣人』,我說,中國十二億人口,有十一億都像我片子狀况的人生活,他們是弱者,但弱者才該是主體。」

    這些都是重覆說著的話,都是值得重覆的話。說到這種,他的電影好不好看,哪一部比哪一部好,哪一部失手了,哪一部更值得拿獎,哪一個是足本,都變得不重要了。

    大眾雜誌從不會把被人神化,這個很好。但他們有時候傾向把人醜化或騎厘化,以增加娛樂性。我想,這也是你痛苦的根源吧。

    我從來都看不懂《號外》,所以很少看,也很少嘔血。

    • 知情人士 says:

      是啊,他是個明理人。

      打從訪問過東京皮條王和賈樟柯之後,我真覺得中國人是很奇怪的動物。皮條王在歌舞伎町兩次遇害都是湖南的同鄉所為,他自己也強調,日本人對他比中國人還要好。
      賈的例子也夠經典,日本人給他錢去拍中國片、在外國拿獎,國內批評聲便不絕於耳。
      可能中國人向有自相殘殺唔熟唔食的特質,也真奇怪。

      0拿,我從不否定賈的成功乃外國人對中國有獵奇心,那是時勢所然。但我想,他本身也是有啲嘢的。要明白像我這等貪生怕死之輩,首先很可能就會選擇開肉食店,其次是被禁拍片也會乖乖就犯。所以我更想知道他困窘的幾年究竟怎麼過。除了像動物凶猛的童年生活之外,讓有甚麼促使這人死命拍電影,箇中因由也很耐人尋味。

      想做作家想成名? 你講緊我麼? 我上次才剛跟你說過我以為自己會成名啊。:p

      • 阿知情人士,你努力的寫,然而把你現在不能寫出來的先記下來日後使用,你也可以成名的。

        「有甚麼促使這人死命拍電影?」他自己感受過電影帶來的震撼,而且是很多年後的人去看一部舊片,那力量仍在,那力量是跨越時空的。所以他說,不能說怕電影很苦,能繼續怕下去就很好了。

  5. Happy Prince says:

    《CUP》自從不是劉細良負責後,內容和寫手都有點失色。不過,今期我都有買。意料不到不談電影的《明報月刊》,也跟賈導在百老匯電影中心做了個訪問,還刊載他的舊照片以及在嶺南大學的講稿。

  6. maui says:

    ha… i just wonder, which periodicals do u guys often read / or at least won’t make u “嘔血”?

  7. momo says:

    我都差 d 因為o個句o野買 cup,咁,我諗我唔買喇……

  8. Happy Prince,我也買了《明報月刊》,同一時間買的,還幾天都忙東忙西的,還未看。

    maui,我真的很少會自己買雜誌,很偶然會買買《明報月刊》,還有大陸出的《萬象》。我其實現在已無甚要求,不對胃口就放下,很少嘔血。

    momo,如果只為那訪問,相信不用了。

  9. YingYing says:

    在十二月的《JET》有賈的訪問哩~
    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 我以往偶有看《JET》,不過有時覺得太潮不合頗土的我。

      以前有位小友,聽我說《JET》辦得不錯,就一句車過來:「是呀,《JET》是《Milk》的老版,合你老人家看。」我點頭稱是,心裡卻覺得連《JET》也「太年青」了。

  10. 對了,看了《明報月刊》的專輯,內容也不算新鮮了,但明顯比較紮實。之前不太認識賈樟柯電影的朋友,值得一讀。

  11. Phoebe says:

    见你好像很喜欢《三峡好人》。介绍一篇贾导的访谈。
    http://www.blogcn.com/user23/siben1999/blog/48146166.html

  12. Phoebe says:

    http://www.blogcn.com/User7/huxudong/blog/48576923.html
    还有这篇。里面提到三峡好人里的主演,很有意思。

  13. PHOEBE,謝謝分享,文章可讀性很高。香港的傳媒和接受它們的讀者,都應該感到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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