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在是日《蘋論》說：「演藝也是一種良心事業」，要求藝人表裡如一，不可虛偽。我覺得也有道理，演藝事業就是經營夢工場，把賣予消費者的的夢打破了，就是貨不對辦，就是沒有企業良心，應該出來謝罪。李怡問：「承認自己做錯事是不是這麼困難？」我恐怕是非常困難的，要別人認錯容易，誠心面對自已的錯誤卻是難之又難，少之又少1。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律人以嚴，律己以寬。

藝人若有錯，應該跟支持他們親友老闆同事粉絲去認，我不是阿嬌或陳冠希的支持者，我覺得他們沒有需要向我認甚麼錯。或許，陳冠希應該要向鍾亦天說句：「對於照片令你要在監獄中度歲，很抱歉。」2然而世事就是這樣，應該道歉交代的永遠不會道歉，沒必要道歉3卻會跑出來道無關宏旨的歉。

值得一提的，是被稱虛偽的阿嬌，和被稱不肯認錯的經理人公司，其實背後也跟一個剛上市的傳媒集團有著同氣連枝的關係，李怡叫我們把「布殊真是個混蛋，只知道以暴制暴，我們的國家也真是個智障國家，沒有人敢對布殊批判！」 這句句子中的布殊換成陳冠希、阿嬌和藝人的公司，但其實可不可以也換成陳冠希、阿嬌和藝人公司所關聯的那家傳媒集團，甚至那家傳媒集團的老闆呢？又或者換成星島、東方或蘋果，又或者傳媒人查小欣。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陳冠希、阿嬌和藝人公司所發的聲明，其實也不純粹是他們的良心讀白，而是經過老闆、法律顧問、傳媒軍師和公關專家反覆商討的結果。認錯事小，保命自救事大。

事件一開初時，經理人公司發聲明稱照片是移花接木，頭條日報以同一口徑說：「明眼人一看，已斷定是經移花接木製作的圖片。」，查小欣亦在她的專欄多次說與後來事實不符的言論。這些人這些單位，按李怡的說法，都應該出來「承認『合成照』之說是錯誤的」，而不只是他矛頭對正的演藝人協會。

演藝事業固然要有良心，但我以為除了偷竊、販毒等非法事業，任何正當行業都應該要有良心、良知吧，為甚麼只說演藝行業而不說其他呢？藝人作為受害的單位，這一遭的良心表現的確不理想。這其實也不是壞事，大家藉此可清醒一下，平日追捧的原來是如此醜陋如此不濟的人物。作為消費者，以後應該更精明一點。

可能我從來都有戲子無情的概念，藝人賣的只是包裝只是夢，我不覺得藝人們有怎樣虛偽，都是混口飯吃吧。我從來只覺得，香港演藝行業好水皮，四大天王開始時就走下坡，戲演得差的當主角，歌唱到走音的當天王天后，套用一句好像是BEYOND說的話：「香港沒有樂壇，只有（上勁歌金曲玩遊戲的）娛樂圈。」TWINS從來都是娛樂圈明星廣告紅人，卻從來不是唱得的歌手4。有些藝人，特別是老一輩的藝人5，一生專注自已的事業，努力用功提升造詣，這些人不但技藝超群，同時亦展現出美好的人格。其實人只要專注有目標，生活自然比較有規矩，人格自然會提升，正如最出色的運動員都是非常自律的人，要做到表裡如一，要不虛偽，不難。現在的藝人根本重包裝不重技藝，唱片本身是不賣錢的，收入主要靠廣告和當代言人。有今天出現的表裡大反差，也是很自然的事吧。李怡其實也用不著如此出力去聲討。

現在的娛樂團生態，其實離不開與傳媒的互動，狗仔隊與蘋果化的香港傳媒，不是也應該領一份功嗎？若說演藝也是一種良心事業，難道傳媒不是良心事業嗎？李怡炮轟演藝人協會，卻漏了犯同樣「盲撐」之罪的星島集團和傳媒人查小欣，難道這不是一種「選擇性執法」嗎？警方可以把他們的「選擇性執法」歸咎於警力和情報所限。李怡把一切與傳媒有關的罪都略過了，不知他是以甚麼思維和理據。

藝人虛偽令我們夢碎了，但到底罪有多大，要用「良心」這個罪名壓下來，要用上史匹堡辭去北京奧運藝術顧問、史翠普罵布殊智障來比喻，肉照門真的跟大事大非的政治可以比擬嗎？

肉照門如果要去到史匹堡史翠普那個良心層次，就要從個人的性道德，跳到整件事件傳媒和社會的反應上了。坦白說，我覺得肉照門中表現得最醜陋最沒良心的行業不是演藝界，而是李怡身處的傳媒行業，和爭相購買傳閱這些報導的讀者6。這個不用我去點名批評，也不用我去告訴你哪家傳媒集團出了個「特輯」來增加銷量，大家去《東南西北》，宋以朗做了很詳盡的每日記錄7，你可以看到各大傳媒如何趁火打劫、進退失據、前言不對後語和近乎厚顏無恥的傾向性選擇性報導。

據說很多學校都在用肉照門來做通識教材8，我以為用來教性教育就免了，大部份必須保守的老師根本跟不上當中過激的內容9，不如讓學生討論一下，同一個事件，傳媒不同的處理手法，讓他們學習一下傳媒監察，認識一下我們那些最暢銷的媒體是如何處理新聞，會更有意思。

李怡兩日來的《蘋論》 10大義澟然，大道理沒說錯，只是他把鋒利的筆桿對正幾個大勢已去遍體鱗傷的藝人，和那個病入膏肓的演藝人協會，反而放過了他自已身處的，更需要有良心的傳媒事業，豈不教人遺憾。沒有了TWINS沒有了陳CEO甚至沒有了香港的娛樂圈，我可以繼續看法國電影聽英美唱片捧日本偶像。香港傳媒行業和傳媒人混帳到如此田地，卻不是我們只看時代周刊泰晤士報就可以漠視。

傳媒也是一種良心事業。

* * *

為求公允，把讀了有感而發的那篇《蘋論》原文轉載：

蘋 論 ： 演 藝 也 是 一 種 良 心 事 業

史 提 芬 史 匹 堡 辭 去 北 京 奧 運 藝 術 顧 問 ， 不 知 香 港 演 藝 圈 有 沒 有 人 為 此 驚 愕 不 解 。 史 匹 堡 說 ， 「 我 的 良 心 不 容 許 我 繼 續 如 常 工 作 」 ， 這 句 話 會 否 引 起 演 藝 圈 某 些 人 反 省 ： 畢 竟 演 藝 也 是 一 種 良 心 事 業 。 還 是 ， 他 們 會 說 ， 有 無 搞 錯 ， 這 麼 好 的 揚 名 立 萬 的 機 會 也 丟 棄 ， 太 可 惜 了 ， 若 是 給 了 我 ， 多 好 ！

淫 照 風 暴 後 ， 筆 者 批 評 了 阿 嬌 、 她 所 屬 公 司 和 演 藝 人 協 會 的 虛 偽 ， 實 際 上 只 是 如 《 國 王 的 新 衣 》 中 的 小 童 那 樣 ， 講 出 了 人 人 都 看 到 的 事 實 。 儘 管 不 少 人 支 持 筆 者 的 評 論 ， 但 也 有 人 為 演 藝 人 辯 護 ， 說 他 們 本 來 就 是 做 戲 的 ， 演 藝 生 涯 假 慣 了 ， 也 就 人 生 如 戲 ， 沒 有 真 我 啦 。

然 而 ， 史 匹 堡 告 訴 我 們 ， 演 藝 事 業 也 是 良 心 事 業 ， 只 有 誠 實 地 面 對 人 生 ， 才 能 誠 實 地 面 對 藝 術 。 史 匹 堡 不 是 個 別 例 子 。 最 熱 心 促 使 中 國 向 蘇 丹 施 壓 結 束 達 爾 富 爾 暴 行 的 ， 是 米 亞 花 露 ， 還 有 佐 治 古 尼 、 麥 文 、 畢 比 特 ， 都 要 求 史 匹 堡 向 中 國 發 出 正 確 訊 息 。 他 們 這 麼 做 ， 對 自 己 絕 無 好 處 ， 只 會 封 死 自 己 進 入 中 國 這 個 世 界 上 最 多 觀 眾 的 市 場 的 大 門 。

西 方 演 藝 人 士 的 良 心 ， 並 非 只 是 針 對 中 國 或 其 他 外 國 ， 他 們 更 關 心 自 己 國 家 的 政 治 事 務 。 去 年 底 上 映 的 《 命 運 迷 牆 》 ， 就 是 一 部 探 討 美 國 反 恐 戰 爭 和 自 由 民 主 問 題 的 電 影 ， 電 影 由 羅 拔 烈 福 斥 資 拍 攝 ， 他 兼 導 演 及 演 員 ， 影 片 質 疑 布 殊 總 統 發 動 反 恐 戰 爭 。 著 名 演 員 梅 麗 史 翠 普 在 片 中 扮 演 一 名 記 者 ， 有 人 問 她 ， 如 果 她 有 機 會 向 布 殊 總 統 問 一 條 問 題 ， 她 會 問 甚 麼 ， 她 說 ： 「 承 認 自 己 做 錯 事 是 不 是 這 麼 困 難 ？ 是 不 是 害 怕 讓 別 人 看 出 弱 點 ？ 到 底 是 布 殊 懦 弱 還 是 有 其 他 問 題 存 在 ？ 」

儘 管 事 情 大 小 不 成 比 例 ， 但 若 以 阿 嬌 、 陳 冠 希 、 英 皇 集 團 等 名 字 代 入 上 述 問 句 中 的 「 布 殊 」 ， 想 來 也 是 適 當 的 。

史 匹 堡 、 梅 麗 史 翠 普 在 西 方 已 是 較 溫 和 的 良 心 演 藝 人 了 。 2003 年 ， Micheal Moore 因 拍 了 Bowling for Columbine 而 獲 奧 斯 卡 最 佳 紀 錄 片 獎 ， 他 上 台 領 獎 時 說 ： 「 布 殊 真 是 個 混 蛋 ， 只 知 道 以 暴 制 暴 ， 我 們 的 國 家 也 真 是 個 智 障 國 家 ， 沒 有 人 敢 對 布 殊 批 判 ！ 」 香 港 演 藝 界 會 有 人 這 麼 做 嗎 ？ 我 們 見 到 的 ， 只 是 在 董 建 華 民 望 最 低 時 ， 還 有 演 藝 人 去 挺 董 連 任 ； 我 們 也 看 到 去 年 立 會 補 選 時 ， 一 些 演 藝 人 渾 忘 了 23 條 立 法 而 去 為 葉 劉 站 台 。 我 們 只 見 到 有 人 為 了 個 人 私 利 而 出 賣 良 心 ， 而 絕 少 見 到 把 演 藝 事 業 當 作 良 心 事 業 。

也 許 有 人 說 ， 西 方 社 會 與 東 方 社 會 不 同 ， 文 化 背 景 也 不 同 呀 ！ 可 是 ， 香 港 以 前 ， 或 中 國 以 前 ， 並 不 是 這 樣 。 1937 年 ， 日 軍 侵 華 戰 爭 爆 發 ， 筆 者 的 父 親 就 同 幾 個 朋 友 ， 不 顧 生 死 地 揹 攝 影 機 到 廣 州 ， 拍 攝 日 軍 轟 炸 廣 州 的 慘 狀 。 當 時 的 演 藝 人 ， 紛 紛 離 開 香 港 這 個 暫 時 太 平 的 孤 島 ， 投 身 內 地 參 加 抗 戰 。 戰 後 直 至 文 革 結 束 前 ， 香 港 左 派 影 圈 是 受 排 擠 的 ， 但 仍 有 不 少 人 為 了 理 想 而 投 身 左 派 影 圈 。 八 九 民 運 時 ， 大 批 演 藝 界 人 士 上 街 向 北 京 暴 政 示 威 … … 。 種 種 表 現 ， 都 說 明 他 們 視 藝 術 事 業 為 良 心 事 業 。

然 後 ， 鄧 麗 君 去 了 ， 梅 艷 芳 去 了 。 在 中 國 絕 對 權 力 的 壓 力 與 龐 大 市 場 的 誘 惑 之 下 ， 演 藝 人 也 紛 紛 以 利 益 掛 帥 。 06 年 阿 嬌 被 偷 拍 ， 演 藝 人 協 會 一 幫 人 兇 悍 地 帶 頭 大 呼 小 叫 ， 今 年 淫 照 曝 光 ， 他 們 不 指 摘 同 行 的 缺 德 ， 卻 說 是 「 香 港 人 的 悲 哀 」 ， 又 有 人 說 是 「 合 成 照 」 ， 而 至 今 沒 有 人 出 來 承 認 「 合 成 照 」 之 說 是 錯 誤 的 。

我 們 不 禁 如 梅 麗 史 翠 普 般 問 ： 「 承 認 自 己 做 錯 事 是 不 是 這 麼 困 難 ？ 」 筆 者 真 是 希 望 ， 陳 冠 希 在 記 者 會 上 ， 拿 出 勇 氣 去 承 認 做 錯 事 ， 也 盼 望 英 皇 集 團 拿 出 勇 氣 承 認 淫 照 「 用 移 花 接 木 手 法 製 造 」 是 說 錯 話 ， 演 藝 人 協 會 也 拿 出 勇 氣 對 自 己 的 護 短 承 擔 錯 誤 。

任 何 時 候 ， 坦 誠 都 是 最 能 讓 人 接 受 與 原 諒 的 表 現 ， 掩 飾 只 會 越 遮 越 醜 。

一 位 大 陸 作 家 前 天 在 本 報 撰 文 說 ： 「 香 江 娛 樂 圈 半 個 多 世 紀 來 的 各 色 故 事 在 歲 月 流 淌 中 各 領 風 騷 ， 已 經 濃 縮 鬱 結 成 一 代 代 華 人 的 集 體 記 憶 。 那 麼 雨 打 風 吹 過 後 ， 東 方 之 珠 的 造 星 機 器 又 用 甚 麼 來 續 寫 這 個 厚 重 傳 奇 ？ 」

要 續 寫 這 個 傳 奇 ， 只 有 靠 演 藝 人 拋 棄 虛 偽 ， 誠 懇 地 面 對 真 實 ， 重 新 把 演 藝 視 為 良 心 事 業 。

  1. 讀Alex的文章，說李怡的文章搞錯了，阿嬌根本沒出席由大衛城文化中心主辦的「貞潔校園開學禮」。不知李怡會不會承認自己錯了。其實李怡隨意拿網上資訊當作事實來報導已不只一次了，我以前也寫過，最近他不但沒有改正，又重錯一次。 [↩]
  2. 當然陳是不會說的，因為一說就可能有法律責任了。所以警方也一定說他們沒有錯，至少在法律上沒錯。 [↩]
  3. 如阿嬌。 [↩]
  4. 當然你會說她們其實已不算最差的一群。 [↩]
  5. 舉例如任白，又或者很多外國歌手 [↩]
  6. 寫到這裡想像到起一個近期地地鐵見到的廣告標：「佢有買那本肉照門特刊，佢一定係蘋果／壹傳媒讀者。」 [↩]
  7. 有位記者朋友訪問完宋以朗，用半諷刺的口吻跟我說天天把各大報章的對照比較的宋以朗根本沒甚特別，很多學者都做過。的確沒特別，但一直持續地做，除了無聊之外，不是一種毅力的表現嗎？ [↩]
  8. 當中竟然包括了高調聲稱會教肉照門的嶺南大學，我差點以為是嶺南中學。不是當大學生是傻瓜嗎？ [↩]
  9. 我之前就說過，香港人一談性就出亂子，中大學生報就是經典失敗案例。 [↩]
  10. 應該可以視作代表蘋果官方立場的社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