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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電影照常放映

一年一度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將於本周日開幕,今年是多年來首次不在復活節期間舉行。不過十七日連續的映期後其實還有下集場次,集中在周末放映,一直延續到5月。以過去的經驗,下集的專題回顧,一點都不比上集的新片遜色。 五六年前網誌剛興起,有位網友見我常常在網誌上談電影,就拉攏我搞了一個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的網站,用來結集有關電影節網誌文章。第一年只有我們兩人,第二年加入了兩位生力軍,還買了個網址,搞得頗有聲色,幾位網站編輯還接受了雜誌訪問。我後來懶惰就淡出了,難得創辦人一直堅持,陸續又有新人加入,網站至今仍然很有活力地運作着。 電影筆記要看了電影才寫,不過網友們有先分享選片清單的慣例。十多天的電影節上映好幾百部電影,一般觀眾能看上十部八部已很不錯了。千挑萬選之後,當然要跟大家展示一下自己如何獨具慧眼。 選片清單考眼光 我以前也會把自己選片清單發到網誌上,好歹也是編輯之選嘛,不過近年就沒有了,蓋因現在選片愈來愈隨便,有時索性碰運氣即場買票。那些紅地毯貴賓場次費時失事,反而盡量避開。日後很有機會上正場的,就先放下,優先選那些平日鮮有機會看到的。文藝青年喜歡專挑那些片長三四個小時以上的超長片來挑戰。我已不夠年輕,偏愛九十分鐘左右的正常長度,免得自己在戲院中睡着失禮。 今年購票數量不少,主放映期的十七天買了十六場,下集有五六十年代的日本松竹舊片,我把八部澀谷実全拿下了,也選了幾部難得有機會看到的越南舊片。說來奇怪,在共產主義的電檢狹縫下,反而會產生出一批非常優秀的導演和作品,例如六十年代的捷克和八九十年代的大陸。現在大家都熱捧馮小剛和葛優,我還是覺得這對組合那些從未在香港上映過的舊片,比現在的有意思得多。 雖說是隨意亂買,今年也有兩三部片是蠻期待的,值得提一下。 同樣出身自共產鐵幕的匈牙利導演Béla Tarr,新作《都靈老馬》據說是尼采的故事,Tarr亦說過他本來是想當哲學家,拍電影不過是他的消遣。不過我不在乎這些,Tarr吸引我是因為六年前我有幸在大銀幕看過他那足本的《撒旦探戈》,還有幾部都頗長的長片。Tarr的電影節奏緩慢,對白不多,影像卻銳利逼人,黑白光影下的角色雖然多是又窮又醜的平凡人,但他們都有血有肉、有愛有恨,令人驚嘆電影原來可以如此。《撒旦探戈》片長達四百五十分鐘,Susan Sontag曾言要在有生之年每年看一次。《都靈老馬》才不過兩小時多,總得要去看個究竟吧。 鼎鼎大名的長片 六十歲還不夠的Tarr聲稱《都靈老馬》是他的收山之作,已經一百零二歲的葡萄牙導演Manoel de Oliveira卻一直有新片,而且每次都有新題材,還充滿幽默睿智。他一百歲時拍成的《金髮奇女子》古靈精怪,一點都沒有老人的囉嗦,是我去年在電影節看過最好看的電影之一。今年的新作《再生奇緣》還在說愛情故事,怎可錯過。de Oliveira和Tarr都是大師級了,但我喜歡這兩位導演卻是完全自找的,是愛上了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是鼎鼎大名。 《讓師奶飛》的Ozon是新一代名導,不過吸引我的嘉芙蓮丹露演搞笑師奶。茱麗葉庇洛仙拍伊朗名導的《似是有緣人》我也想看,可是搭不上只映一場的時間,惟有寄望此片的中文字幕是日後會上正場的提示吧。 日前我在網誌寫財爺派錢激化對新移民的仇恨,有網友留言問我香港除了雲吞麵,還有什麼是好的。我一直以為,什麼禁片、冷門片都有機會在香港放映,什麼意見都可以發表而不會因而被打壓,什麼消息都可以第一時間知道,也是香港好的一面吧。此刻我的心裏其實是想着日本的天災人禍,但我卻不想再多說半句。生者惟有好好活着每一天,算是對死難者的一點敬意。 原文刊於2011年3月18日信報副刊〈城市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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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無神與講理的佛教

同事與佛有緣,早前參加了一個三星期的不丹朝聖團。她不算是資深教徒,本身以自學為主,不丹之旅歸來,反而多認識了一些教友,茶餘飯後會跟我們分享她聽到的佛理。 正因為同事修行尚淺,加上她是個開明的人,遇到不合情理和不明白的佛理,不會太執着,反而敢於懷疑和質問。比如她在不丹,僧侶見有信眾來參拜,會趁機化緣。同事既然遠道而來,布施倒是不介意,但領隊卻要團友把捐款換成零錢,灑在地上讓僧侶執拾。同事覺得這做法很不尊重,但資深的教友卻說是很大的功德,同事惟有照做。 放下身段和尊嚴 將捐款換成零錢來作布施,施贈者不見得會特別高興,化緣的僧侶卻要多花一番工夫,這種做法應該有它背後的道理吧。佛家講究清心寡慾,同事在不丹見到百姓和僧侶的生活簡樸,甚至有點落後,人們卻常掛笑臉。僧侶放下身段和尊嚴,只為零錢而化緣,可能是一種修煉。俗世人若能以這種布施方式來幫助僧侶修行,也算得上是一種功德。凡夫俗子往往自為施者尊而受者卑,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氣,反過來亦可能會像我同事那樣,覺得不好意思,皆源於我們把金錢看得太重。要做到視金錢如無物,施者灑錢時和僧侶執起時都心無罣礙,也是一種考驗吧。 同事們聽我猜想出來的理由,覺得勉強也算說得通。 同事又說,在某次教友聚會知道,原來性無能的人是不准出家為僧。同事不能理解,認為出家人既要戒色,性無能對守戒者而言,豈不是更有利,為何反而會因此而被拒於寺門之外。同事追問教友,卻得不到合理的解釋,到頭來只落得「不要質疑只要信」的責難。 難得的是同事又由得我去亂猜。我以為僧尼戒色戒慾,行為規矩反而是其次。若遇上要救人於危難,男女授受不親之戒亦可暫且放下,最重要的是心無邪念。性無能的人當然也可修行,也可成佛,只是他們若混進寺院,乘着身體機能之便來修行,這多少對同門師兄弟來說是不公平。方丈不容性無能的人遁入空門,大概也考慮到在寺院內修行的弟子。退一步說,此例似乎也可避免世人隨便拿佛門來作逃避俗世煩惱的場所。畢竟寺院修煉的是人心,不是身體。正如受了情傷的人要削髮出家,方丈也不一定允許。 易地而處樂善好施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凡事只要易地而處,從其他人的角度去思考,事情就比較好理解。信教的人,不論是佛教還是其他宗教,最忌把習俗和教義看得太死板,不求背後的道理。宗教上許多爭端衝突,也是由此而起。 兩年前跟着《海角七號》的熱潮和友人們去了台南墾丁,卻遇上颱風過後。沒有晴天和水上活動的墾丁實在令人納悶。整個旅程最值得慶幸的是在恆春的一家像合作社的超市外取了兩本法鼓山出版的小書。一本是《佛教的基本認識》,另一本是《學佛的基礎》,兩本書都寫得淺白易明。《佛教的基本認識》的文章每篇都是一個簡單直接的問題,例如「佛教是什麼?」、「菩薩怎麼講?」 取材自聖嚴法師在六十年代寫成的《正信的佛教》。日前遊覽志蓮淨院和毗連的南蓮園池,終於購得此書,也是一種緣分吧。我本身沒有宗教信仰,就是這樣的機緣,近年讀了一點佛學的基礎,不求甚解,卻覺得佛學的思想可以親近。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聖嚴法師談何謂菩薩。菩薩的梵文直譯是「覺有情」,意謂覺悟和同情眾生的一切痛苦,所以樂善好施,有同情心的人俗稱有「菩薩心腸」。我們熟悉的觀世音,本來早已成佛,但他觀聽世人的困苦,寧願留在菩薩界,誓願普度眾生。 聖嚴法師說佛教是無神論宗教,佛陀釋迦牟尼亦不會以創世者自居。佛家講究無我,所以正信的佛教不會教人膜拜佛像,而是學習佛陀的智慧和慈悲,這跟中國人的求神拜佛頗有距離。 原文刊於2011年3月11日信報副刊〈城市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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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火車誤點也不壞

馬來西亞的火車誤點是尋常事,這次旅程坐了三程,嚴格來說沒有一程準時,而且愈短途誤點愈厲害。原本只要20分鐘車程的電氣化列車Komuter,原定的班次是每30分鐘一班,結果一等就等了超過一小時。接着在芙蓉(Seremban)轉乘一程個半小時的跨州份柴油火車,芙蓉是華人較多的城市,據說是大馬海南雞飯的發源地。穿着拖鞋的站務員告之,我坐的火車才剛在吉隆坡開出,比原定到達芙蓉的時間遲了約50分鐘。 翌日坐森林火車北上哥打峇魯,罕有地準時開出,可是抵達的時間還是遲了約半個小時。不過以九個多小時的車程來說,誤差已不算過分了。 因此你會聽到當地人把火車系統批評得一文不值,他們會建議你改坐內陸機或租車代步。 然而我對馬來西亞的火車沒有太壞有印象,日後有機會的話,仍想由新加坡一直坐火車到泰國。坐不容你心急的火車,妙處正是那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晨早在金馬士(Gemas)出發,早半個小時去到車站,見列車已停在月台。火車站沒設閘口,我可直接跳上車廂,卻發現內裏是臥床位,而我的車明明只有座位的。跳回月台問制服職員,原來那班車是南下往新加坡的。我的車根本未到。 身為父親的驕傲 就這樣跟這位職員攀談起來。一問才知他是印度來的鐵路工程師,由芙蓉到金馬士一段鐵路正在擴建路軌,由柴油車升級至電氣化,工程由印度國有鐵路公司承辦。工程師Kumar隻身來金馬士已三年,妻子和兩個兒女都留在印度,大兒子在英國讀法律,娶了個波蘭同學做老婆。言語之間,感受到他身為父親的驕傲。 我的列車在另一邊月台,Kumar見我只負着一個背包,帶我穿過那列往新加坡的火車,橫過路軌,再跳上對面月台。若不是遇上他,我恐怕會錯過了那班森林火車。我跟他拍過照握過手才道別,還問他拿了印度的通訊地址。 柴汽火車慢條斯理,去到主要大站還會停十數分鐘。我走到車廂之間的上落位置拍照,結識了一位回哥打巴魯老家的大學生Din。然後又在另一邊廂認識了一位在柔佛(和新加坡接壤的州)做公路工程的中年漢。「你從哪裏來的?日本?」只要你跟人點頭問好,略懂英語的當地人都會這樣主動問你,話匣子自然打開。可能我去的地方是比較保守,蓋着頭巾的穆斯林女子沒有主動跟我搭訕,卻時有親切的微笑。 夜市愈夜愈繁盛 到達最近哥打巴魯的火車站Wakaf Bharu,的士司機主動走上前招攬生意。有位洋女士問我住哪一家旅館,然後問司機是否在附近,可否一併接載。結果洋女士被分配到另一輛車,我則跟一個日本青年同車。十幾個外地客就這樣被火車站僅有的三輛的士以釣泥鯭方式全部接走了。 在酒店安頓下來,正要外出吃晚飯,我在大堂再與那位洋女士相遇。原來她去到旅館發現貨不對辦,一時之間只想起我在車站時提過的酒店。我跟她說火車上的大學生推介我去當地人的夜市Wakaf Che Yeh,問她有沒有興趣一起同行。這洋女士就是我上期提過獨行東南亞已好幾個月的意大利人Oniella。 Wakaf Che Yeh並非在市中心區,坐的士去也要15分鐘。我們抵埗時才晚上八時,攤販還未完全開市。隨便找了家店先吃晚飯,心裏還在懷疑作了錯誤的決定,是否應折返回市中心的夜市。餐廳照例沒有英文餐牌,言語也不通,但指手畫腳,幾乎闖進了人家的廚房,終於點到了兩客雞肉蔬菜炒麵。我問Oniella對炒麵滿意嗎,她說意大利人非常習慣吃麵條,沒問題。 結果證明Din絕對沒介紹錯,這夜市愈夜愈繁盛,熱鬧程度媲美泰國的Chatuchak,而且是真正本地市集,我們大概是唯一的外地人。Oniella要為當地人拍照,他們都樂意歡迎,我跟着她的後面,也拍了很多張充滿生氣的臉。 能認識到不同的人,把你帶到行程計劃以外的地方,這大概是坐馬來火車的最大樂趣。 原文刊於2012年2月9日信報副刊〈文化評論〉 延伸閱讀:獨行馬來(五):Wakaf Che Y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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