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超等前座

明報星期日生活專欄

【超等前座】我是她,她是我

日本似乎特別多插班生故事,他們叫插班生做「轉校生」。大林宣彥在廿多年前就打正旗號拍過一部《轉校生》,而且在去年年近七十高齡再次將此片翻拍(転校生 -さよなら あなた/Switching – Goodbye Me)。 我只看過新版本電影,看完才發現自己年青時竟然有讀過山中恆的原著《我是她,她是我》(見圖﹕博益絕版譯本)。 小說不是一般的插班故事,男女主角齊藤一夫與齊藤一美是幼稚園同學,姓名只差一個字,但並無親屬關係。他們後來分開了,之後又因為一美插班而重遇。故事的轉捩點是一次意外,一夫與一美的身體交換了,笑與淚從而產生。 原著是部少年讀物,男女因為互換了身體,認識到彼此的不同。女生會知道男生的陽具會變大,男生明白到女生每月總有幾天不適。還未掉換身體時,一夫很討厭一美這個直腸直肚的兒時玩伴,一心要跟她斷絕舊情,因此就去掀起她的裙子,希望跟她翻臉,結果一美滿不在乎。一夫奇怪一美為何不感到害羞,一美說﹕「想看人家內褲的人才應該感到羞恥呢。」作者以故事向少年讀者作性教育,比老師家長教會的說教版本強得多。 電影版保留了骨幹和部分橋段,卻作出了頗大的改動,這次一夫才是轉校生,重遇由小六改成中三,故事也由身體着眼的性教育,改成從心出發的愛的教育。最大的改動是後來一美的身體得了絕症。當兩人只有一個身軀能活下去時,彼此都希望對方能繼續活下,而自己留在要患病的軀殼中,電影有個淒美的結局,有首動人的主題曲(見下文)。 大林宣彥是青春片大師,發掘過不少偶像女星,舊版《轉校生》的一美,正是《海鷗食堂》和《眼鏡》的女主角小林聰美。導演看來是個心不老的頑童,新版《轉校生》所有鏡頭都是斜放的,沒有一個水平畫面。他又讓男女主角各自有原來的男女朋友,最妙是戲中的大人都不知道他們的身體掉換了,彼此的情人卻心明如鏡,一眼就察覺到自己所愛的不在原來的軀殼,而且完全接受這個荒誕的事實。 原文刊於2008/12/14明報星期日生活,欄目已告一段落。 電影預告片 八二年舊版預告片 「さよならの歌」(寺尾紗穂) 就這樣 突然的不能見面了 到了明天 我們就不能見面了 親愛的你 如果感覺到這樣的話 也請不要哭泣 親愛的你 變成了風 變成了 看不到的風 就連我們 最好的回憶 也會隨之變成風的吧 想要得到的東西 卻怎樣也得不到 會有什麽會令我害羞的 就算讓我變成你 即使現在互相看不到 我也會想著你 因為我的心裏只有你 忘不了的回憶 回想起來會很傷感 但是請不要停留在原地 如果想起來的話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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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等前座】東京帥哥與鄉下妹是同級生

先看亞洲電影節PIA回顧環節中的《吉野理髮之家》(バーバー吉野/Barber Yoshino),此片是荻上直子2003年的處女作;然後再看已跟亞洲電影節分道揚鑣的亞洲獨立電影節,有焦點導演山下敦弘的新作《天然子結構》(天然コケッコー/A Gentle Breeze in the Village),故事改篇自少女漫畫,卻與《吉野理髮之家》有不少共通的素材﹕校園的廣播、郊外的自然美景、東京來的轉校生、舊式的理髮店、都市的時尚髮型對小鎮帶來的衝擊、神社的祭典。 荻上直子的戲看似輕鬆優悠,但角色其實都有一份沉靜的執着,甚至是下了決心與都市主流唱對台,展現的是心願理想國,看她的電影就如完了一個好夢,戲中的犯駁正是詩意所在,不宜深究是否寫實合理。山下敦弘鏡頭下的人物卻是無可無不可、不搞癲覆的賴皮一派。他的首部長片《賴皮生活》(どんてん生活/Hazy Life),主角是以製作業餘色情電影勉強謀生的頹廢青年,表面上跟《天然子結構》的純情初中生是南轅北轍的人物,但細心觀察,會發現彼此都是跌跌蕩蕩搖擺不定,過着時好時壞的人生。山下敦弘作品的趣味,來自生活上的偶然和不確定,賴皮生活不會過於消極,校園生活也不特別勵志,反而比荻上直子的烏托邦多了一份質感。 《天然子結構》有段不起眼的戲拍得很棒。夏帆飾演的鄉下妹全校只有六個學生,她的同級同學是從東京轉校過來的帥哥,鄉校的畢業旅行出城去東京。東京帥哥在旅行中與舊同學重聚,東京舊生說母校拆卸了,送他一大塊混凝土做紀念品。帥哥是個態度淡漠的人,舊同學一走就將土塊丟掉。夏帆偷偷收起重甸甸的混凝土塊藏在行李內。後來帥哥發現了,狠狠的將土塊擲碎,挑了一小塊送給她。既然是拿學校的碎片做紀念,大塊小塊也是一樣吧。這場戲既拍出了鄉下人的念舊,也顯出了城市人的變通,兩者並不一定要對立。所以夏帆後來說,或許有一天,她會真心的愛上都市的種種。也許正是這種願意權宜遷就的寬容,東京帥哥最後願意放棄回東京升高中,剪個土氣的短髮,繼續與夏帆做同級生。 原文刊於2008/11/31明報星期日生活,欄目每隔個星期刊出。 延伸閱讀: 山下敦弘:半生不熟賴皮生活 from “Hail to the Quiff” 《琳達琳達》山下敦弘:最終我成了搖滾人 from “Hail to the Qu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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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等前座】死於頑固的炸甜甜圈店

炸甜甜圈店Krispy Kreme結業,《都市日報》標題稱「死於租太貴」,聽起來有點像在找借口,捱貴租的亦不只她一家店吧。若然租金真的過高了,店舖結業便會令需求下降,租金自然會下調。炸甜甜圈店捱不住貴租,很可能是她的生意欠佳,顧客太少。炸甜甜圈對很多香港人來說是太甜也太貴了,只能非常偶然的光顧一下,這樣的需求自然不能在昂貴的租金之下存活過來。 如今回想,炸甜甜圈店在甜度和訂價上實在有點頑固。這家店寧願不時免費派發甜得過分的原味炸甜甜圈給途人試食(是價值10元的整個來派,開幕當日甚至半打一盒的派),都沒有妥協的推出合港人口味的少甜版本,又或者迷你平價版。這樣的頑固(或者你可以說是堅持),令我想起荻上直子那幾部電影。 荻上的電影每次都展現出一個遠離俗世的國度,受着大都市生活壓迫的觀眾看了會有洗滌心靈的作用。首部作品《吉野理髮之家》(バーバー吉野/Barber Yoshino),小鎮理髮店的吉野大嬸因為有當地小學支撐她的頑固,可以強制全體小學男生光顧,清一色要剪純情牛蒡男的椰殼BOB頭。到了成名作《海鷗食堂》(かもめ食堂/Kamome Diner),東洋中女獨個兒跑到了芬蘭開小食堂,不知是因為租金超便宜還是北歐國度凡事可以慢三拍,店主竟然能在幾乎零顧客的經營狀况下,堅持只賣飯團、玉桂餅等幾款自家小吃,甚至每日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顧客贈飲咖啡。 最新的作品《眼鏡》(めがね/Glasses),背景也是一家堅持自己一套、完全漠視市場供求的民宿旅館。那個演過吉野大嬸的罇真佐子,一直是荻上電影的關鍵演員,她在《眼鏡》中甚至有一家設在沙灘上的只賣紅豆刨冰的小店,每年只在春天開舖數月,而且交易不收現金。要吃大嬸全手造的紅豆刨冰,你可以用一個勞作、一幅畫,又或者彈奏一首歌來交換。 炸甜甜圈店不是死於租太貴,而是選錯了在香港這個不容你去執着的地方。面對地產商,頑固的商店就是沒出路。 原文刊於2008/11/16明報星期日生活,欄目每隔個星期刊出。 《吉野理髮之家》預告篇 《海鷗食堂》預告篇 《眼鏡》預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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