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偕家人拜祭岳父,又見墳場有些墓穴被掘起,墓碑上塗上了相當礙眼的「未化」二字。
「未化」的意思,是六年期的土葬墓地到期要掘出來,卻發現屍體仍未完全腐化,要重新埋葬,再過一段時間才作處理。
莫說六年時間屍體未能腐化,以前外祖父葬在和合石,八年期也時有未腐化的情況。殯儀公司現在也會提醒家屬,有限年期的土葬最好不要用上材料太好的棺木,有防潮抗腐作用的上好木材,反而不利。此外,亦不宜讓先人包裹著過多的衣服。
人都死了多年,仍未化!這字眼實在不好。
想著不寫「未化」,用甚麼代替才好。可用「未腐」,但「腐」是形象上也很負面,甚至讓人聯想到腐爛、腐敗,很貶義。想來想去,只想到「待化」,但似乎在意思上又不夠準確,也沒有根本地避免「不化」這個忌諱。
然後就想到「他朝君體也相同」的問題了。我個人不介意火葬,也不介意家人的骨灰放在家中。我知道有些人是介意的,所以會把骨灰放在骨庫或寺廟供奉。我自己覺得,現在政府推廣的海葬是個不錯的主意,既瀟灑,又環保。如果我死後,就把火化後的骨灰散到海上吧。
如果家有花園,撒在泥裡當作花肥,也不壞。名符其實的「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寫我想
前幾天的假期一開始,很多朋友的facebook status都表達了憤慨,掛起了黃絲帶。不知何解,我掛了好幾次,照片都打回原形。
讀著這些status,有些咀咒,有些咆哮,有些悲傷,有些說自己愧為中國人。有一句是已經不寫blog的老網友寫的:「哀莫大於心不死。」這句話我一直揮之不去。
我希望積極點,卻也久久找不到積極的基點,後來勉強的寫了一句:
可能會感到很無力,甚麼都做不到,但有些事還是可以做的,例如記住梁美芬博士所發表的「專業」意見。
梁美芬是甚麼人呢?維基說:「香港大律師,香港城市大學法律系副教授,2000年獲頒香港十大傑出青年,立法會議員,九龍城區議員,西九新動力召集人,專業會議成員,前民建聯成員。梁美芬的丈夫乃來自內地的法律教授王貴國,現為香港城市大學法律學院院長。」而且,她是一位基督徒。據說,粱女士參加地區直選時,有基督教團體,呼籲教友支持她。是的,梁議員是香港市民以直接選舉方式選出來的。當然,我們的直接選舉,有非常奧妙的比例代表機制,所以30位議員當中,能包括了幾位相當有特色的新進議員,跟立法會投票時的分組點票機制同樣奧妙。
梁議員說了甚麼呢?我參考的是應該能比較理解梁議員的星島日報(我可沒有參考生果日報啊):
熟悉內地法律的法律學者、立法會議員梁美芬認為,當局對劉曉波的判刑過重,在內地同類案件,通常只判三至五年。她指,外國領事聲援劉曉波,有可能引致當局加重對劉的刑罰,「因為佢(中央)可能更加覺得,其實劉曉波不是劉曉波,而是好多外國勢力在背後,可能造成一些反作用,也不出奇。」
朋友在facebook打趣回應:「我向來也認為,梁美芬不是梁美芬。」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這句話有意思。
我反而有興趣知道的,是梁大律師說「在內地同類案件,通常只判三至五年。」有哪些案例佐證,因為我今天讀信報毛孟靜(粱大律師在選舉上的手下敗將)引述一張近年以言內罪的良心犯名單,當中的判刑大都多於三至五年。
一、師濤,二○○五年因通過雅虎發了一封政府文件給海外網站,給以「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刑十年。
二、任自元,因撰寫文章及討論成立「大陸民主陣線」,○六年因「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十年。
三、高智晟,○六年就「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十二年。
四、楊天水、因網上發表文章,二○○六年被控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十二年。
五、力虹,○七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六年。他給診斷有肌肉萎縮症,要求保外就醫但不受理。
六、郭飛雄,網上異見者,○七年就「非法經營」罪判刑五年,於秘密關押期間遭電棍擊打等酷刑逼供。
七、陳光誠,為殘疾人士維護權益,○七年給以「故意毀壞財物、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罪,判刑四年三個月。
八、呂耿松,因網上發表文章得罪了浙江地方官員而遭打擊報復,○八年「煽動顛覆」罪成,判刑四年。
九、胡佳,因在境外網站發表文章和接受採訪,○八年給以「煽動顛覆」罪,判刑三年半。
十、劉曉波,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開庭,將於聖誕日宣判,二十八日將在獄中度過五十四歲生日……
我倒不相信,一個13億人口大國的政權,要怎樣炮製一個人,會被外國人的言論所左右。「炮製」一詞我倒是最近才重溫,感覺很廣東話,例如我很討厭的家長會跟小孩說:「陣間先炮製你!」
再揭兩頁報紙,讀到練乙錚的〈國家不解釋〉,甚有同感,尤其是未段談到我們香港人自己的表現:
劉案判決後,本地當權派絕口不談有罪判決的對錯,倒是城大法律學系副教授梁美芬博士有新穎見解:量刑太重是外國政府說三道四的結果。這用是什麼法律理由呢?如果一個國家的公民在本國受審,外國人「說三道四」,被告便罪加一等,法律學者應該認為是這個國家的司法或法制有問題罷,怎會把這個法律過錯委諸別人呢?外交部指摘外國說三道四還可以,但那絕不應該影響本國司法!看來,城大乃至本港其他法律學院師生就梁博士這個理解深入討論一下,會很有意義。
國家都不解釋,你跑出來亂嗡當護法作甚。
今天是劉曉波生日,祝他安康,「生日快樂」四個字實在有點難以啟齒。
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聖誕究竟是甚麼呢?交換禮物?派對時光?電影的黃金檔期?看過了周兆祥的《薇微語》,再看看每日經過的銅鑼灣,我總覺得聖誕就像在加速消耗這個地球,增加碳排放。
不過Merry Christmas之後總有一句Happy New Year,提醒大家一年就這樣快要結束了。
就此借這個臨近年末的節日,跟今年來過這裡的朋友說聲謝謝,說句老土到爆的話:「你的瀏覽和留言,是我寫下去的最大支持。」祝你們每天都活得好,心中富有。
PS. 好彩laichungleung提一下,差點忘記了給credit,免費stockphoto來自stock.xchng,我可沒能耐拍到那麼有水準的照片。
中午時收到這個消息。
Samuelson的大一經濟學教科書,我也讀過,相信不少有修基礎經濟學的同學都會用過這本書。
純粹抽水,五年前剛寫BLOG不久時,寫過一下這位經濟學家。
有些人(可能是wilsin心想的家長吧)會覺得儀式非常重要,莊嚴肅穆,神聖不可破壞。例如畢業禮呀、婚禮呀,一定要搞得堂堂皇皇,不容有失,所以早前就有教育局副局長太太不顧豬流感也要為兒女搞沒有老師的私人畢業禮。我自己,幸好還有我內人也是,對這些儀式上的東西看得比較淡。說起來,日本比我們更著重傳統儀式,各種禮儀有比我們更嚴謹的法度。大島渚拍過一部經典就叫《儀式》,伊丹十三亦拍過一部《葬禮》(葬式),都就人們對儀式的執迷,和儀式背後的醜陋和荒謬,有深刻精妙的諷刺和批判。
自己讀書也不算少,但自中五過後就沒有參加過畢業禮。中五過後流放愛明頓(黃子華和莫醫生讀大學的那個冰冷城市),北美的高中畢業也穿畢業袍,有點像現在的貴族幼稚園,想起來也覺可笑。畢業前穿過那藍色的畢業袍在書架背景前拍過一輯照片,還未趕及畢業禮就被召回老家。之後再重拾書本,每次都在畢業後就急急腳走人,再沒有客觀條件穿畢業袍,沒有參加過畢業禮,也沒戴過四方帽。
聽聞,請父母出席畢業典禮,偕他們拍畢業照,是盡孝的表現。另一個盡孝的機會就是婚禮,我在前者方面屬極之不孝,所以到後者就不敢完全不做,勉強有個宴會,有點照片留念。畢業照其實可以上影樓補拍,他們甚至可以提供各種背景、道具和「戲服」,但我連結婚照都沒有光顧職業攝影師,所以覺得上影樓後補一場cosplay是超越了想像範圍的事。
因為密斯畢業,我終於有機會一嘗身處畢業典禮的滋味,雖然我沒有穿上禮袍戴上四方帽,連西裝都沒穿上,只是遠遠坐在親友席上。
現今大學收生上萬計,據說學士畢業的是沒有機會逐一上台領畢業證書,只能每班派個代表。就算上到研究院,碩士也是量產,雖可分不同學院搞多場畢業禮疏導人流,讓畢業生逐一上台,但也只是能跟教授匆匆的拍照,沒有扑頭、沒有當場頒證書。
這樣的畢業典禮,除了自己(或自己的子女)上台的一剎那,其餘時間其實都相當無聊。尤幸的是,密斯的那場畢業禮沒有我個人認為是不尊重學生和家長的榮譽學位頒贈環節,卻請了一位哈佛大學人類學教授來作了一段致辭。與其說是致辭,不如說是真正學者的人生智慧分享,令台下包括親友如我的觀眾,都獲益不少。
很多家長都希望子女成為哈佛門生,坊間甚至有暢銷書介紹入門策略,但致辭這位華琛教授(Professor James L. Watson)走過的道路,不知有幾多香港家長會支持子女去跟隨。
華琛教授喜歡東方,大學畢業時中國正在搞文化大革命,美國人不可能踏足大陸,他只好來到香港,然後又去台灣。他說他懂廣東話,但不夠純正,因為他在新界是學圍頭話,在台灣是學國語。他說人類學家做的工作很簡單,你要研究某些族群的話,你去那裡住他們住的地方,吃他們吃的東西,學習他們的語言。他最初到新界時,住在沒有燈的小小房間,當時城市的人是不會吃盤菜的,因為盤菜是鄉下人的下等菜。盤菜中主要的是肥肥的肉,鄉下生活其實很少數吃到肉,所以盤菜和祠堂分豬肉,對村民來說是件大事。他在演講中亮出舊照片,指著說:「後面就是深圳,一幢高樓都沒有,卻有個大大的標語橫額:『打倒美國帝國主義』。」
40後的今天,教授重訪在圍村的老朋友,有些只能去他們的墓前相見,他們的子女,都散落在世界各地,說英語。
教授的演講要配合畢業禮,所以用他見到的40年巨大變遷來告訴畢業生要珍惜時間,好好打算未來數十年的人生。教授的經驗,香港人聽著倍感親切,連身為客家人岳母也感到有趣。教授最近的研究課題,是「帝國主義」表表者麥當勞,原因是他回到圍村,村民的子孫都不再吃圍村菜,嚷著要教授帶他們去吃麥當勞。他說:「人類學家就是要去過他們的生活,吃他們吃的東西嘛。我不是想研究麥當勞,是他們替我決定的,他們都吃麥當勞了,我就唯有研究它。」相對香港那些講求效益、目標為本的學術風氣,教授展示的是純粹尋求學問的典範。
聽教授一席話,自己雖然不是這裡的學生,感覺上也像上了一堂課,能得著一點點別人的智慧離去,也補償了一點自己從來沒參加過大學畢業禮遺憾。我以為,莊嚴學府的莊嚴畢業禮,應該是這種風範吧,不在於嘉賓台上有甚麼達官貴人,也不在乎有沒有禮袍、扑頭這些俗世儀式。
說回前一天那場有示威抗議的畢業禮,座上的親友家長能目睹學生的熱血激情,對不公義的反抗,其實也是來大學上了一堂很好的公民課。借同學的話,失格的是授之無理的大學高層,失禮的是受之有愧的高官。畢業典禮和學府本身的莊嚴,在我來看,沒有遭到破壞,反而得到了救贖。
延伸閱讀:大學不是什麼 by 陶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