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香港仔寫真

明報星期日生活的人物訪問系列

【香港仔寫真】湯氏姊妹:起伏中走過來

湯珍寶是補習天后,湯嘉寶是退役職業網球手。約她們訪問,家姐先到,可以先講她的補習奇聞,之後再聽妹妹的運動員血淚史。驟耳聽來兩人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各自表述,完全不同的人生經歷。然而訪問到了後期,家姐的問題由妹妹來搶答,妹妹答的由家姐來補充,表現出來的不僅是姊妹間的感情,還有家族的牽絆。 家姐——補習天后 湯珍寶不是個有機心的人,她的學生甚至形容她是個「低B」的人。同樣是教書的何榮宗似乎比較理解﹕「學生覺得你『低B』,其實代表了你很親切,親和力很強,把你當是同輩朋友,這是湯珍寶受學生歡迎的原因。」所以湯珍寶說,天氣冷學生會叫她多穿衣服,見她樣子看起來像心情不好,會反過來開解她。 雖然性格直率,但問到關於她個人背景的,她卻有所保留。例如問她早前在哪家大學修讀博士、現在有多少補習學生,均無可奉告,她的理由是工作限制。問她哪家中學畢業,她也不便透露,因為怕學生、傳媒,又或者行內競爭對手用資料來作網上起底、人肉搜尋。「有人在Facebook冒充我開了個戶口,很多學生不搞清楚就add了,還有別的補習社來留言叫我跳槽,很誇張。」 補習學生數目是商業秘密,湯珍寶只說現在一個月有400班學生,大部分是看視像轉播,否則分身不下,付貴一點學費的學生則有「LIVE」授課。她每天教6、7個小時課,暑期反而是旺季,沒有暑假,但她堅持星期日不上班。「星期日要休息,這是我堅持的。」湯珍寶說。 湯珍寶還很年輕,但她稱自己屬上一代的補習天后。她是首個原來在大學教英文的講師轉去教補習班,稱得上開了先河,所以當時受到補習社力捧。「我在大學教書時還準備升職,是獵頭公司找我轉行的。不過後來就變得愈來愈多限制,甚至不准你拍拖,弄到好像經理人管藝人一樣,只想盡量利用你來掙錢。」湯珍寶算是在行業內建立了地位,補習社會幫她宣傳,現在和新的補習社合作,亦會懂得保障自己。相反新一代冒起的,大部分都要自己支付廣告費。 續約不成 赴英讀博士放長假 因為續約時出現糾紛,湯珍寶離開了原來的補習社,合約限制了她不能即時跳槽,她就索性去了英國報讀教育博士課程,這是她人生以來第一個長假。「我中二開始就替一個中一學生補習,一直忙碌地在掙錢,在英國的那一年可以讓我停下來想想,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我問湯珍寶為何補習老師和補習社經常會出現紛爭,她說﹕ 「貪心吧,彼此想把對方佔的一份都吃掉。」 湯珍寶替人補習,自己卻從來未花過錢補過習。補習掙錢,是因為家中母親在她初中時就開始患病和住院,當大家姐的她要幫補家計。在港大念碩士(這個是公開資料,可以披露)時,已在中大當兼職講師,教EMBA和海外大學合作課程的商業英語。當時的學生都是企業老闆,年紀和閱歷都比在她湯珍寶之上,但她覺得,在大學教書其實比較開心,也有較多得着。何榮宗當年還在大學兼職,湯珍寶已是全職講師。「別人看湯珍寶很風光,年輕貌美收入又高,但她不是時事節目中那些港女人辦。她很早就擔起整個家庭,當中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跟湯珍寶相識多年的何榮宗如是說。 問湯珍寶改教中學生的心得,她說﹕「其實也不難教,來上我課的學生算比較聽教,不會太搗蛋。最難是一班中各人程度不一,既不可重複學校教過的,又不能沉悶死板,要尋求一個最大公約數,並不容易。」可能因為有個當運動員的妹妹,湯珍寶不認為讀書成績差就有問題。「各人有不同的天分,學生就算成績不好,也不應因此就看扁他們。」 湯珍寶認為學校老師要兼顧太多行政工作,自然影響教學質量。「我專注一科,除了照顧考試範圍,我盡量教自己喜歡的東西,用自己的風格來教。」 妹妹——職業網球手 妹妹湯嘉寶在小六時初次接觸網球。「當時有推廣小型網球活動,每家學校推薦3個同學去試玩,我玩了一天,導師就召見我的母親,說她的女兒太有天分,這裏不適合。然後將我轉介到網球總會受訓。」湯嘉寶說訓練了兩個月就已代表香港,去北京交流,結果大敗。之後繼續接受訓練,14歲時已在業餘球手當中排名全球第 14,到了16歲便轉打職業賽。 「轉打職業巡迴賽卻遇上97金融風暴,網球總會的資助大減,私人贊助亦泡湯了。職業球手一年要打30個星期,機票、酒店等各種開支,一個月要10萬8萬,網總給我一年的資助不過夠用一個月。」湯嘉寶說當時要生存就一定要獲勝,壓力特別很大,那段時間她非常討厭網球。 母親在2000年病逝,對嘉寶是個沉重打擊。她說母親在生時會在醫院自豪地告訴別人,自己女兒的彪炳戰績。「當時一年只有一個月左右時間在香港,我就只能在外面打出好成績,好讓母親高興。她一去世,自己就好像失去了鬥心。」後來她在朋友的球局上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拍拖數月就閃電結婚,得到他的支持下就退役,當時球壇甚至家人都感到非常意外。「我跟丈夫年紀相距頗大,家人最初也很介意,丈夫亦擔心我嫌他太老。」湯嘉寶說。「我年輕時全心投入運動,覺得拍拖結識男朋友是件浪費時間的事。我以前有過一個年紀相約的小男朋友,對方的家長卻很嫌棄我是運動員。」 球壇明爭暗鬥 結婚退役 湯嘉寶毅然離開網球界結婚生仔,當中亦有對香港球壇的失望和不滿。家姐插口替妹妹解述背景﹕「在香港打網球的小孩,家境都是比較富裕。球會派哪個球員代表出賽,給予多少資源,那些家長會有影響力,當中的明爭暗鬥,厲害過商業社會。」湯嘉寶說她年少時英文不好,經常被隊中的小孩和他們的家長在背後取笑,出外比賽時亦故意排擠她,所以父親帶着她比賽,總是到臨開場前才到達,一完結就離場,不跟圈子裏的人打交道,專心用成績來建立地位。「我唯有苦練,在球場上報仇,用成績來拋離你。」湯嘉寶笑着說這些舊事。 「事過境遷,我現在也不介意講出02年沒有參加亞運的原因。當時網球總會是要我隨傳隨到,我在練習時一個電話打過來,馬上就要我去飯局見贊助商,不依從就說要取消我的資格。我覺得很不合理,不讓我參加就算吧。」就這樣,湯嘉寶結束了運動員生涯。 湯嘉寶說當年也有外國球會向她招手,代表他們出賽。這些年來,她在香港球壇能生存,純粹是因為自己的大賽成績遠超其他香港選手,她覺得香港的環境很難訓練出優秀的運動員。「訓練是刻苦的,你見出色的運動員很少出自大都會,因為都市生活太多姿多彩,太多誘惑。」湯嘉寶說。「一個正常的社會,應該要有各樣的人,所有人都要跑去做金融、銀行是不合理的,可是香港運動員的收入真是少得可憐,根本無生活保障。就算是金牌李麗珊,她所得的和與她付出的相比,實在太少。我現在有了小孩,坦白說,也不會想他走運動員這條路。」 親情誠可貴 湯氏姊妹成長的期間,母親都在病榻中度過,她們不約而同的表示,母親對她們的人生有深遠的影響。「母親是個溫馴善良的人,對人沒有機心。受她感染,我面對學生也比較寬容,性格也是比較容易相信人,所以吃過不少虧。」家姐說。「學生成績差、表現反叛,很多時候是可以改善。他們希望得到別人的信任和關心。母親是家中各人各自努力奮鬥的精神支柱,她最後離世,整個家一時間好像失了重心,自己亦有一段時期感到很迷失。」 「我寧願代母親死」 在旁聽着的妹妹說,她很感激家姐一直出錢出力的支持她當球員,她外出比賽時又替她照顧母親。「我只讀到中五,因為打網球放棄了學業,但家姐卻能成為補習天后。她為家人付出很多,我以有這樣的一個家姐為榮。我們的母親一生都沒有怎樣享過福,她離開時我整個人都崩潰了,可以的話我寧願代她死。」 湯嘉寶今天身為人母,被人認為是讀不成書才當運動員的她,對現今的教育也有批評﹕「現在的幼稚園,不單向錢看,甚至以家境來收生。他們會在面試時問小孩那些房車的品牌名稱,這樣很過分。」 何榮宗的想法是,因為湯氏姊妹的母親過去患病,她們早就已清楚體會到人生最寶貴的東西並非金錢和物質,領悟到時間的短暫,這樣看似顯淺的人生智慧,不少人要花上半世才能明瞭。 湯珍寶說她們答應接受訪問,是因為看見很多香港人在金融海嘯下變得沮喪消極。她說﹕「我們每個人都有過低潮,但困難時更需要有毅力去克服,逆境只是人生的其中一章,最終是可以改變的。」 問 公園仔:別人稱他為博客,他自稱是兩貓女的爸 何榮宗: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畢業,研究人類學,教書為生 答 湯珍寶:港大英文系學士及碩士畢業,曾在中文大學及理工大學任教英語,現為某大型補習社學生最多的補習天后,負責英文科目 湯嘉寶:十歲開始打網球,曾為香港網球隊代表女單主將,參加98年曼谷亞運會及兩屆全運會(98上海及01廣州全運會);期間曾參加職業網球賽事 原文刊於2009/07/19明報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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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仔寫真】張經緯:紀錄邊緣人

張經緯是紀錄片《音樂人生》的導演,電影拍攝歷時6年,紀錄了音樂神童黃家正由11歲到17歲的人生起伏。張經緯本身也是演奏出身,由11歲到26歲一直拉大提琴,是香港小交響樂團(小交)的創團樂手,曾經夢想做馬友友。放棄拉了15年的大提琴,他說是因為從拉小提琴的太太身上明白到什麼是「才能」。張經緯舉實例,他跟太太在同一個大學樂團演奏,樂隊亂了,他就只知道亂了,但太太會知道亂在何處,為何會亂,而且會想到解決方法,這是張經緯所說的音樂才能。「又例如,貝多芬據說可以聽一首樂曲一次就能默寫樂譜出來,我太太不是貝多芬,但她聽到好聽的音樂,反覆的聽,也能默寫出來,我就沒有這個才能。」我問張經緯,《音樂人生》的主角KJ(黃家正)有沒有這個才能,他答﹕「有,當然有。」 張經緯是土生土長的荃灣人,母親是教師,父親是遠洋貨輪的船長,家境小康。張經緯說他的家庭很自由,也很隨便,讀的小學不算出名,新移民比較多,但母親選學校時覺得老師比較親切,就沒有選區內的名校,結果張在小一時胡裏胡塗地考過一次第一名。張的母親會在教會詩班彈琴,也想兒子學點音樂,但張經緯小學時卻對音樂沒有興趣,彈大提琴是升了中一之後的事。張經緯承認自己比較幸運,一直以來要學音樂、拍電影,家人都由他自由發展,沒有給他任何壓力。 「我 11歲就讀中一,去報考音統處的樂器班,問我想玩什麼樂器,我也沒概念,隨便選了小提琴,卻獲分配了大提琴。我也沒所謂,就開始上樂器班,參加他們的樂隊和音樂營,迷上了音樂。」張經緯說他很不喜歡香港的教育,在音統處時很投入拉琴,在家中是個乖孩子,在學校卻是非常頑劣,操行零分,老師會指着他大罵﹕ 「你沒前途的,你拿着這個劣迹斑斑的成績表出去一定找不到工作。」 為了讓孩子操行有改善,母親讓張經緯由區內一家男官中轉到另一家男官中。因為轉校,張經緯進不了理科班,被迫入讀不喜歡的商科班。「我想留班來轉讀理科,校長也不批准。我記得我本來也頗喜歡經濟學,當時有個老師教得不錯,重點筆記也準備得用心。」但張經緯舉了一個他對讀書反感的經驗﹕「那時有課書,講一家公司本來在『short run』,然後增添了一些資產,就變成了『long run』。我問老師,例如買了幾部冷氣,難道公司就會變成『long run』,老師卻沒有解釋,反而叫我不要多想,把內容記熟來考試就可以了。」我想起《音樂人生》有一幕,主角KJ(黃家正)為學校合唱團的演出伴奏,表演結束有個家長走過來讚KJ的琴彈得好,問他鋼琴考到第幾級,KJ呆了一下,很唐突的應道﹕「這種試我從來都不考。」 受不了填鴨式教育 因為不喜歡香港考試為本的教育,張經緯就決心升讀當時即將合併為演藝學院的香港音樂學院。「演藝最初先有音樂和舞蹈兩個學系,我是首屆學生。」張經緯說。「政府當時其實不想搞演藝,覺得每年出那麼多學生,到時他們沒出路就麻煩,但馬會財大氣粗,捐了錢建了硬件就要政府來營運,沒有周詳計劃。」 張經緯是同屆唯一一個主修大提琴演奏的畢業生。香港管弦樂團(港樂)早已成立,根本不可能大量吸收演藝的畢業生,張經緯考不入港樂當全職樂手,只能受聘為兼職自由人。演藝的畢業生就組成了小交,張經緯當上了小交大提琴的副首席。「小交有份正職,有時又為港樂演出,然後又在女拔萃小學教琴,收入相當不錯。其實在香港玩音樂,生活條件一點都不差。」張經緯過了4年的全職樂手生涯後,覺得很納悶,就決定到紐約進修碩士,他樂團的團友卻向他澆冷水﹕「讀碩士有何用?幾年後回來,你還不是又坐在我的旁邊拉琴。」張經緯說,90年代初的香港很好景,地產股票日日升,樂團當中有些樂手,為了供樓努力賺錢,連夜總會演奏也做,有個考進了港樂的舊同學,說當樂手的收入還不及炒股票。「你要知道,港樂的薪酬是世界級的,所以我去紐約讀書,其實是放棄了賺錢機會。」張經緯說。 在紐約放棄15年的大提琴 張經緯讀音樂的地方是紐約市立大學的Brooklyn College分校,在這裏他認識了一位日本女同學。張經緯是學校樂隊的大提琴首席,女同學是小提琴首席,大家一起演奏一起上課,很快就結了婚,也就此決定放棄音樂。張經緯說﹕「我拉琴10幾年,都沒有得過什麼獎項,最好的當不上,最差也算不上,我26歲時參加了人生最後一個音樂比賽,也不是什麼國際大獎,是學校的比賽,結果我還是落敗了,太太卻有獎項。所以就決定放棄了當樂手,太太也支持我的決定。音樂佔去了一個樂手的很大部分時間,以往每天拉8小時琴,放棄也不容易,但放棄了對我來說卻是一種解脫。」 張經緯說他拍人的多,自己很少入鏡,唯一找到這張,照片攝於《歌舞昇平》的外景拍攝,指著DV機螢幕的是他本人。 放下樂器,張經緯就開始接觸音樂之外的科目,報修哲學。學校有哲學論文比賽,他參加了還得了獎,去領獎時卻發現主修音樂不合獲獎資格。然而,美國的學習自由是偉大的,老師教他申請轉修哲學,然後領取獎學金。他後來又選修電影製作,用超8 菲林拍短片功課,鏡頭是一個在書桌寫字的女生,拍攝地點在家中,演員是他的太太。張經緯憶述﹕「當時只有像麻將枱的燈光,我在家中搞了一個晚上,拍了出來卻意外地震動了整個校園。大家都來看,覺得這個鏡頭拍得很美,難以相信是沒有專業燈光拍出來的超8片。我開始嘗到音樂以外的滿足感,也開始逐步選修更多與電影相關的學科。」 02年,張經緯的習作短片Farewell Hong Kong講香港回歸,入圍了Sundance電影節成為競賽作品。「美國人不理康城、威尼斯,Sundance卻是整個月每天都有大量報道。作品入圍,成了紐約市立大學的一件光榮盛事,學校又給了我一筆獎學金,讓我到Sundance參展,這次我又由哲學系轉成主修電影。我當時還參加了中港台『電影神話劇本創作比賽』(楊紫瓊、李安、張藝謀等為評審),得了優異獎,心想回港發展,畢業與否對我來說已沒所謂。學校發覺我來了10年都沒畢業,反而緊張起來,他們希望得獎者畢業於本校,怕我一走了之,但我一直沒有修導演和編劇課,未合畢業資格。學校唯有讓我以自主研究方式取得學分畢業。」 仍能反抗 壓力就不大 回到香港,張經緯的舊同學已成了校際音樂節的總監,他獲邀去看這些學生比賽,就此發現了《音樂人生》的主人公KJ。「我覺得這群學生很有趣,其實最初拍了 10幾個學生,由幾歲到10幾歲,過了幾年繼續跟進了3個,當中還有香港人比較熟悉的張緯晴。」何榮宗問,KJ的故事是不是最接近導演的個人反照,張經緯不置可否,反正結果他就只選了KJ來完成紀錄片。電影中的KJ有着天才的狂傲,激動起來會說男校(他讀的是男拔萃)幾乎每個學生都會私底下說的四字真言。電影在台灣和大陸公映,大部分觀眾都對電影讚賞,卻有小部分批評KJ的品性欠佳。不過張經緯說,只有KJ一個,是他由此至終都以正面眼光看待的孩子。 「你試想想,這些孩子未夠10歲就成名,對名利和成就是不可能好好掌握,他們在台上台下都發出明星光芒,一定有父母和老師的悉心照顧和策劃,不可能純粹是孩子自己的造化。早前我上羅乃新(港台音樂節目主持,KJ的啟蒙老師)的節目,她就談到這些神童與家人、老師之間的衝突關係。」我問張經緯,他眼見的KJ是不是受着很大壓力,張經緯答得有點玄﹕「最高明的壓迫,是受壓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受壓;次一級的,是自知受壓卻沒能力反抗;能知道自己被壓迫,而且還可以反抗,壓力會大到哪裏?」言下之意,似乎家庭關係不和諧、和躁動自我的性格,反而為KJ打開了個缺口,令他比其他的音樂天才,活得更自由自在。 張經緯說他回到香港就一直專心走導演的路,雖然不時仍有人找他拉琴教琴,他都謝絕了。他的《音樂人生》終於有機會下月在香港戲院上正場,手頭有一部演藝發展局資助的紀錄片臨近完成,講的是一個拿雙程證來港產下兒子的福建女人的故事。他說KJ和他以前拍的綜援戶,其實都是生活在邊緣的人,他喜歡拍邊緣人的故事。「香港觀眾還未有看紀錄片的文化,不了解紀錄片也有很多可能性。『紀錄片』三個字甚至是票房毒藥,用『人物傳記』來包裝可能好一點。」張經緯說。 問 公園仔:別人稱他人為博客,他自稱是兩貓女的爸 何榮宗﹕: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畢業,研究人類學,教書為生 答 張經緯:02年回港開始拍紀錄片除完成了《音樂人生》,其間還拍了一部講綜援家庭的紀錄片《歌舞昇平》,他為許鞍華的寫的《天水圍的夜與霧》劇本,獲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最佳故事獎」。作品介紹及預告片,可瀏覽﹕http://c3kings.blogspot.com 原文刊於2009/06/28明報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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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仔寫真】石家豪:工筆見耐力

男拔萃的中四視藝課請了裸女擔任模特兒,結果引來同學不安、家長批評,教評會的何漢權更說應找個公仔代替。我問和尚寺出身、喜畫女體的畫家石家豪有何意見。他說人體素描的前設是裸露不等於色情,但香港社會的法律,幾乎禁絕十八歲以下的人士看到人的裸露,兩邊各有理據,傳媒最喜歡發掘這種沒完沒了的爭論(我想起近日被電視台翻炒的「港男港女」)。石家豪反而對「有學生尷尬」更感好奇,因為置身事件中的是學生,成人只是起哄的塘邊鶴。「我相信經歷過『尷尬』後,學生或許有種感悟。人的肉體,也就是一副皮囊吧了。」石家豪說。 與石家豪再聚,感覺像在拜會學長,一開始反而是向他交代我們的近况。他問﹕「你們能夠持續每星期都寫嗎?」學長似乎很在意我們的工作是持之以恆還是三分鐘熱度。石家豪是我和何榮宗在英皇中學的師兄,我和何榮宗是同級,石家豪高我們兩屆。中五畢業後我因為成績太爛,離港升學,自此沒有顏面見那些品學兼優的師兄。反而書讀得上的何榮宗,曾在港大的平台碰見過石家豪,當時他在港大讀建築讀得很沮喪。問舊事因由,石家豪說﹕「很簡單,選錯科。讀了一科自己不喜歡的。建築是一門講求實際的專業,你做的東西要對不同人交代和通過,當時的確跟教授不咬弦,我總做不到他接受而我自己又滿意的功課。」因為讀得不開心,讀了一年便去報中大藝術系,從頭開始,那時中大還收中六暫取生,是四年制大學,結果石家豪變成了和何榮宗同年大學畢業。 「選大學時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當時畫畫出色的人就只想着兩種『實際』的出路﹕公開試成績好的,會選建築;讀書比較差的,會去考慮設計之類。自己當時成績是好的,很自然就選了建築。」石家豪說:「入到大學,修建築史會讀到藝術,又認識了一些助教是修過藝術的,開始發覺自己的興趣。加上在大學你會發現原來有很多學科都是『不切實際』,所謂沒謀生價值的,但這些科照樣有人去修,修的人也不怕會餓死的,所以就夠膽轉修一些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石家豪在中大念的四年藝術是愉快的,但他當初也沒有想過自己可以這麼年輕就當上全職畫家。「撇除那些上了岸的大師不說,像我這樣純粹全職作畫的,香港不足10個,可能更少。」外表比較木訥的石家豪有點頑皮的笑了一下。「不過,我最初也有打過工的。」 埋首創作 打工儲錢隱居 畢業後,石家豪第一份工是在《星島日報》當學生版編輯,老闆看中他有藝術背景。一年後,他轉去香港藝術館,職位是研究助理,實質是什麼雜務都要做。「雖然有份正職,我從來沒有停過創作,一畢業已在西邊街租了套房,可以讓我在那兒專心作畫。」 「一邊工作、一邊作畫很辛苦,每晚八、九點才開始畫,時間有限。工作兩年,儲了點錢,就辭掉工作,搬入元朗,專心作畫。」石家豪說他當時也沒有想過作畫為生,只想着有幾萬元儲蓄,足夠他專心畫一兩年畫。「因為沒收入,所以很節儉,結果所花的錢比預期的少,可以讓我捱到更長的時間。」石家豪94年畢業,97年參加第一個畫展,已經馬上有人對他的作品有興趣,向他洽購畫作。「我一直都很幸運,從事藝術十幾年,幾乎一直都是喜出望外,得到的比自己預期的多。初期賣畫,一年大概有數萬元收入,已經足夠我撐一兩年,繼續畫下去。」 石家豪自稱幸運,03年在藝術館與20位畫家一起參加水墨畫聯展,大會將他的畫放大成五層樓高的海報,他和太太站在畫的位置,剛好男女倒轉了。 問石家豪究竟是什麼人最先垂青他的作品。他說在香港買畫的從來只有兩類人 ﹕「一類是洋人,另外就是在外國受過教育的華人。當然近年後者的比例愈來愈高。」何榮宗問會不會是97年時香港經濟較蓬勃。石家豪說﹕「應該跟經濟起跌沒大關係。我的畫比較精細,尺寸不大,很適合香港環境。」 全職作畫三年後,石家豪返回中大念碩士,因為大學有生活資助,其間於千禧年便與以前在藝術系認識的女友結婚。「太太本身都是讀藝術,所以我做的工作不用解釋,她很了解,彼此有份默契。」我們總以為藝術家都很風流,結果訪問了兩位畫家,都是非常專一。「有些藝術家是很風流的,但大部分人都沒有親身接觸他們,都是透過媒體,把他們的形象浪漫化了。」石家豪說。 成家立室 曾有想過轉行 「我太太有長期病患,經常進出醫院,現在也要看中西醫,長期吃藥。所以她自己也關心病人,她在一個叫『藝術在醫院』的組織工作,把藝術品和工作坊帶給在醫院的小孩和垂死的病人。」和太太一起10多年,有沒有浪漫故事呢?石家豪認真地想了好一陣子。「我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煎中藥,實在沒有什麼突然的驚喜,只有一直持續保持正面的態度,和她一起去面對。」 千禧年,石家豪趁唸碩士時有穩定收入,與91年入讀中大藝術系時相識的鄭嬋琦結婚。 何榮宗問石家豪的畫家生涯中,有沒有比較困惱的階段。「大概就是讀完碩士之後吧,兩年來每月有學生資助,然後又回復到沒有穩定收入的狀態,但又結了婚,家庭開支大了。有驚了一下,驚到跑了去將軍澳一家新學校應徵當教師。」幸好那個校長覺得石家豪太斯文,馴服不了活潑學生,石家豪就繼續專心作畫。02年石家豪舉辦了他的個人作品展,所有作品即時售罄。我問石家豪他是不是香港最暢銷的畫家,他說 ﹕「以數量計應該是吧,以金額計我就不知道了。」他說現在的收入,已足夠他繼續寫下去。 石家豪說要成為藝術家有很多門路,他可以介紹,但能否成功卻無人能預知。「有才華的人很多,但要成功,老土的說就只有一樣──毅力。你有毅力堅持下去,就足以讓你打敗大部分的對手。」所謂毅力,就是10 年來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創作,全日可以不說一句話,專心完成自己訂下來的工作。 對於自己的工筆畫,石家豪從不故作神秘,他給我的兩書畫冊中,唯一一篇他自己寫的文章,就是詳細講述他作畫用的工具和技法。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幾年前的電視台訪問,他也是在介紹如何用絲綢和中國毛筆來作畫。工具和筆法是傳統的,畫的內容卻是非常當代、非常西化。「我的畫不中不西,其實很有香港特質。」我覺得石家豪的畫充滿諷刺和幽默感,看了忍不住要笑。他說他的確有讓人笑的意圖。何榮宗說他的畫好笑之餘暗藏反叛,好像要打破禁忌,石家豪也認同是有種黑色幽默可能存於他的意識與潛意識之間。「不過今次的展覽卻可能沒有太多感情表達,有點像個研究項目(research project)。」石家豪說的,是他最新的作品展《周潤發試身室》。 早打爆機 冀能跨出香港 「我以前畫的多是女生,用過像公仔紙的手法來為女生換校服,所以今次想做個男版,但男生校服沒趣味。記者問周潤發是不是能代表香港,我答是,這個是公式答法。我其實是要找個服裝變化夠大的藝人,成龍、梁朝偉也是有代表性的男星,但周潤發在不同時期演的角色,有黑道大哥、賽車手、古代的大王、劍客,什至扮泰國人,視覺上的變化比較鮮明。」至於同場加映的單色插畫,石家豪說有點像研究項目的背景調查。「我畫工筆畫時都會用木顏色來作初稿。」 石家豪在02年舉行個人畫展,人家問他畫中的是不是老虎,他把模型兒─家中的波斯貓女─帶到會場來個貓畫合照。 問石家豪未來的創作目標。「香港影視娛樂事業發達,卻沒有藝術的傳統。比如我現在開個畫展,在地舖的人流會好一點,有千多人吧,如果作品放在藝術館,可能有萬多人看過,結果都是很少的比率。用打機來作個比喻,當藝術三個level,elementary、immediate和advanced,我其實早已打爆了elementary的大王。明天醒來,又是在第一關從新來過,無升級的可能。」所以石家豪現時與畫廊合作,希望將創作跨出香港。去年,他就與新加坡的畫院合作,將畫送到京都,由日本的工匠製作版畫模版,然後在新加坡印製,與不同地區的藝術家合作。 我們和石家豪再聚,也談了一些在中學的回憶。石家豪覺得英皇的同學仔也算活潑有趣,但他不特別懷念中學的歲月。「舊式官校,作風太保守,學生都埋首讀書應付公開試,老師任由學生自生自滅,沒有太多照顧和開導,很多同學其實有天分和才華,但都被埋沒了。」何榮宗卻有另一番體會,他認為石家豪的堅忍、毅力和獨立,其實是從完全無助、孤單枯燥的英皇中鍛煉出來。石家豪說﹕「也可能吧,我記得中五最後一堂化學課,老師可以剩下兩課書未教完,要我們自行處理。」原來我們早就習慣單打獨鬥。 我請石家豪為本欄畫幅香港仔寫真,但他畫的工筆畫需時,加上要去澳洲公幹,最後選了幅舊作送給《星期日生活》的讀者。他解說﹕「布魯斯李,李小龍也。其實是一個女仔穿起肌肉紋透視唐裝扮李小龍。」 什麼人問 公園仔:別人稱他為博客,他自稱是兩貓女的爸。 何榮宗: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畢業,研究人類學,教書為生。 什麼人答 石家豪:中大藝術系畢業,以中國工筆人物繪畫為主要創作媒介,喜以性別、角色、服裝及文化符號等作為創作題材。近期與一地區性藝廊合作,在香港及新加坡等地展出新系列作品《周潤發試身室》。詳情可瀏覽:http://www.osagegallery.com 圖:秦偉、受訪者提供 原文刊於2009/03/29明報星期日生活 網上版補記: 石家豪的樣子跟中學時代沒有怎樣改變,反而瘦了不少。一般無見十年以上的朋友都有個中年發福肚腩,石家豪卻剛剛相反。他說他有刻意減肥:「整天坐著作畫,其實很容易發胖,所以我有跑步習慣,控制體重。 石家豪藝術系畢業。他說當年畢業的沒有人會想過可以作畫為生的,但卻也沒有藝術系畢業生會找不到工作。他說一屆同學約有20人,一般有三分一到五分二左右會教書,三分一會去做藝術行政有關的工作,餘下的便會轉做與藝術完全無關的工作。但無論如何,都找到生計的。他說他認識的畫家朋友當中,大都有份穩定收入的正職。 跟石家豪談到政治,他說現在香港的政治生態是畸形的,政府沒有認受性,施政乏力。我問他如何看西九的M+,他說得西九建好也是十年八載之後的事,未來十年對他來說卻是一個畫家的黃金時期,所以他不會太理會。他說他的作品沒有太強烈的政治元素,但零三年後,香港一些藝術家的確多了把政治議題帶入作品。他介紹我們去看他太太策展的「尋樂‧經驗」。這個展覽有兩個有趣的地方,一個是大部分展品都可以讓參觀者去觸摸,一起互動,而且,其中一位藝術家程展緯做了很多個霍震霆人型咕臣,你可以跟這位很不該的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功能組別議員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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