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消遙

除夕夜,友人引路,去了土瓜灣試炭爐火鍋+燒烤,環境像港產黑道片的後巷,食物風味不錯,不過炭火煙霧迷漫,吃完全身都有炭味。
飯後覓路回家,原來有隧道巴士過海,直到家門附近。
「你做乜唔like我?」巴士座位後面一位年青女子如此質問她的男友(應該是男友吧)。
「我不是跟你討論過了嗎?表達了我的意見。」男友沒好氣的道。
「但你無like我喎,我點知你心點諗。」
往後女生不斷有奇怪問題,聽不清楚了,只聽到男友比較大聲的回了一句:「你教我怎答你才好?這樣問根本是條黑問題!」聽語氣男人脾氣其實頗遷就的,也很清醒,聽得出有問題怎答都死。
「那你做咩唔將grad相po上facebook?」女生又問。
「我哪有時間上facebook,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這幾天都忙死了,替我父親搬家嘛。」後來我才醒起,「like我」是指facebook的功能。
grad相,畢業照也。他們似乎在看畢業照,因為女生陸續問著和男友合照的是誰。
「這個是誰?為甚麼一連跟她(我想是『她』吧﹞拍了三張?」男友喃喃的說沒有甚麼。女生續問:「很受歡迎的嗎?是o靚模來的嗎?」
聽不清楚男生的回答,反正下車時,他們是說說笑笑的,頗高興的。
* * *

快要踏進新年代的時刻,卻完全沒有慶祝呀倒數呀的意識。收起洗乾淨的梳化套,把穿著過的衣物放出洗衣機,不想用腦,挑出綾瀨遙(圖右三)主演的《開心直航》(ハッピーフライト/Happy Flight)來看。導演兼編劇矢口史靖曾執導《五個撲水的少年》(ウォーターボーイズ/Water Boys)和《喇叭書院》(スウィングガールズ/Swing Girls),《開心直航》在日本亦以此作宣傳賣點,可是此片跟這兩部前作完全是兩回事,是上至機倉下至地勤各部門的群戲,可以大堆演員之間各有舞台,彼此沒有交匯,故事變得有點零碎鬆散。電影在香港上映是以綾瀨遙作賣點,但她其實佔的戲份不多,與海報上的男主角田邊誠一(圖左三)亦幾乎沒對手戲,綾瀨遙演一貫傻大姐作角,表現不及演地勤有演技可發揮的田畑智子,也不及機倉組長寺島忍(圖右二)。甚至看花瓶,吹石一惠(圖右一)在戲中也比綾瀨遙可觀。
最後發現,此片其實是ANA全日空的形象宣傳片,電影中的飛行不是直航,而是折返,根本沒有危險,反而軟性強調了ANA的專業和安全。
也不計較,反正也開開心心,不算沉悶。最棒的是幾乎整部DVD播放期間Woo Woo都坐在我的大腿上睡,非常難得,讓我連廁所都忍著不敢去。以我來說,這樣的安然過渡至新年代,比在喧囂中倒數,更有意思吧。
新年快樂。祝大家有個美好的一零年代。

早前貼出擬似周秀娜模仿對象的Pink Girl,出自橫尾忠則。我們在金澤21世紀美術館,碰到的正是他的限期展覽《未完的橫尾忠則-你的是我的、我的是我的》(Tadanori Yokoo Incomplete – What’s yours is mine. What’s mine is mine./未完の横尾忠則ー君のものは僕のもの、僕のものは僕のもの )。
橫尾作畫不是以一幅做單位,而昰一個一個項目的畫,同—個糸列畫很多幅,而且系列是沒完沒了的,不斷有延續篇,稱展覽為「未完的橫尾忠則」,就是這個原因。副題「你的是我的、我的是我的」本來是一個集體創作坊的名稱(做的正是橫尾作品的再創作),借用到這次展覽也相當適合。

你嘅即係我嘅
系列的延續,有時來自別人的作品。例如這個,30多幅畫作全部取材自法國畫家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的作品。橫尾像翻拍經典那樣重繪這批十九世紀的名畫,驟眼看來幾乎是抄襲,但細看就拿發現他是在顛倒經典。他把盧梭的自畫像改造,把他的身體縮小,相對巨型的調色盤留在空中,其將作品稱為「以準確的比例繪畫盧梭的模樣」。盧梭的原作充滿純樸的鄉土味,連畢加索也讚盧梭的畫天真爛漫,但落到橫尾手中,都成了他的黑暗暴力別注版:白天變了黑夜、海上的輪船翻沉了、馬車旁的狗被輾斃了、嬰兒手抱的洋娃娃變成了烈酒、端莊的砲兵隊長變成了露體狂,就連盧梭自畫像的鬍子也被移到夫人臉上。對於我這樣對畫是一曉不通的人來說,竟也覺得非常有趣,一幅一幅的比較著原作和橫尾的認真惡搞,大呼過癮。

我嘅都係我嘅
除了將別人的東西挪作己用,橫尾也「翻炒」自己的系列。他在30歲時(1966年)在兩個月內畫了20多幅粉紅女孩,其中一幅就是「周秀娜」,近年他重畫這批作品,現在對照著來看,也覺相當有趣(見上圖,左邊的兩幅繪於1966年,他在2002年將兩幅畫結合成《錢湯》(Bathhouse))。橫尾的作品,由始至終都是一點正經沒有,他說重新演繹Pink Girls,是要確認一下自己能否依然感受到當年的那份年青。
網上搜索了一下,據說橫尾不只作畫,他年青時跟寺山修司熟絡,加入過寺山的地下劇團「天井棧敷」,又曾與三島由紀夫共事過,70年代時跟最近被起訴的篠山紀信去過印度。他去年首度出版小說,還得到了泉鏡花文學獎。看作品之前,我從來未聽過橫尾忠則的名字,是盲打誤撞的欣賞了這位藝術家40多年來的作品,但怎樣來看,他都不是位泛泛之輩。
See more:

かちかち山-堅々獄夫婦庭訓
「Y字路」横尾忠則

上回拜訪五師兄,玩陞官圖前師兄嫂泡製了有酒香的上海毛豆供我們這群蝗蟲品嚐。若不說明,吾等還以為是日本枝豆。究竟枝豆跟毛豆是不是同一回事呢,像我這樣五穀不分的人是搞不清楚的,反正好味道的東西就不客氣的不斷地吃就是,更可況當時是邊吃邊喝。

枝豆也好,毛豆也好,話說六月的時候去墾丁,我們的酒店在恆春,我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無限枝豆(∞ エダマメ),賣200元新台幣,以630日元的原價來算,竟然是有折讓了。
最初看包裝也不太清楚是甚麼東西,回到酒店拆開來玩,原來是橡皮造的枝豆,可以讓你無限次地重複剝枝豆的手癮。太無聊了,但也太搞笑了,中間最大的一顆豆還有表情的,翌日再經過便利店,忍不住再買了一枚。

月前去日本中部,回港前一晚由金澤返回名古屋,趁晚上八點商店關門前逛了一下JR名古屋站上蓋的Tokyu Hands,在那兒竟然發現了特別版的無限枝豆。就在關店的廣播響起時,來不及細想就買了僅有的藍色和橙色特別版。發現的時候,真的樂了一陣子。

其實無限枝豆並不是新概念,元祖產品是這個07年問世的無限泡泡紙(∞プチプチ),在Tokyu Hands也有售,就買了一個來見識一下。
兩款無聊產品,無聊度不相上下,但我比較喜歡枝豆,一來它不用電池也因此沒有發聲,比較環保和低調,二來按著枝豆,會想起喝一杯Happy Hour的放鬆心情(儘管我沒有Happy Hour的習慣)。據說,這些無聊產品是用來減壓的,可見日本人生活壓力真的不少。我買了那麼多回來,是不是也應該檢查一下自己的心理衛生(即梳理一下自己)?

正如Peter所說,金澤的兼六園是見面不如聞名,除非在適合的時節,否則不值得多花時間。以古蹟勝景而言,金澤的茶屋街一定有意思過兼六園,我們後來在旁晚時份匆匆一遊的長町武家屋敷跡(過去武士階級聚居的屋舍群,見上圖),也比兼六園更有趣味。我們在兼六園逛了半個早上,到中午開始覺肚餓就溜走,沒打算光顧園內專做遊客生意的蕎麥麵店。
由兼六園徒步往金澤21世紀美術館,途經石川縣立美術館和歷史博物館,附近還有近代文學館、能樂堂和能樂美術館。

金澤21世紀美術館開幕不過幾年,但因為建築特別,連不懂美術、沒有逛美術館習慣的人都會聽過她的名字。就算不看畫,也會慕名而來,看看她的那個奇幻的游泳池。
事實上,這個美術館受歡迎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她的公眾空間很多。圓型的場館外圍著一片草地,像喇叭的通風口是好玩的裝置藝術品。場館內相當多的範圍是免費參觀的,其中包括兩個展示本地業餘藝術家作品的市民藝廊,還有游泳池的池面。如果想走到游泳池的池底跟池邊的朋友揮揮手,也可以,付350日元參觀美術館的永久收藏或付1,000日元看名家的專題展覽(費用已包括永久收藏),就可以進入低層的展覽室,從而通往池底參觀。

21世紀美術館本身就是件得獎的大型藝術品,所以就算不看展品,她的廁所也值得參觀一下。我們首先見識的,是夢幻般雪白的Café Restaurant Fusion21。
通常這類駐場的獨市食店,都會因為缺乏競爭而難有好表現,但Fusion21的水準和檔次卻相當不賴,教我們喜出望外。單以其歐陸式自助頭盤,加上調色板形餐碟,已值回票價。不諳日語不要緊,這裡有位能操英語的漂亮侍應長。我自己歡喜的,是那久違了的方糖。
沒錯,咖啡是很不錯的了。

雖說免費的公眾範圍已相當好玩,遠道而來,也不好吝嗇1000日元的入場費,我們也有看當時的專題展。可能21世紀美術館展示都是當代的作品吧,手法都很前衛大膽,而且就連美術門外漢也絕對不會覺得沉悶,我整理一下另文再談。
展品以外的有趣好玩還有很多,且說兩個。第一個要先看下面的短片:

玻璃升降機早已不稀奇,但這部由地面往地庫的玻璃箱,升降不是靠鋼纜,而是有點像紅館演唱會的舞台,由底部將載人的玻璃箱托高,所以不會有像香港公屋升降機斷纜的危險。也因如此,四面以至頭頂的視野均無阻隔,不須安裝閉路電視。
另一件有趣的發現,是我們竟然在館內的活動室,見到有金澤不滿合唱團的介紹。看來他們是會在此借用場地,進行不滿演唱。看來不滿之聲,在再發達再有文化的國度還是會有的,有不滿能喊出來到底是比較文明。一聽到唱對台的歌聲就要消音封鎖,這樣的和諧其實是很落後。

在金澤的第二天,早上遊兼六園,下午逛21世紀美術館,兩者距離很近,步行即可。
兼六園號稱日本三大庭園之一,但可能面積相當廣大的關係,逛起來有點像逛公園,似乎少了點日本庭園的精巧雅緻。又可能是因為不是在景色最佳的季節,既無落櫻亦無紅葉,只得相當猛烈的陽光,唯有到霞ヶ池邊,才略為感受到兼六園的美態。

兼六園歷史悠久,有不少古樹,其中有一棵姬小松,據說有500年樹齡,在1995年枯死了。香港人會把枯壞的樹木砍掉,免得壓死人要被責究。日本人則會保留殘株,並把未枯死的部份移到旁邊,繼續栽種第二代。既存舊又翻新,似乎是日本人保育舊物的奉行哲學。日本很多舊建築都是木造,時間一久就得更換。遊覽這些地方,不時會發現有些部分是新木,但沿用了舊的材料和手法。例如我們後來去看世界遺產合掌屋,他們會種禾稈草,每幾年策動義工,更換屋頂的草層。密斯去年學文化管理,對日本的情況做過些功課,她說日本人保存文化財產不拘泥於硬件的不遷不拆,有時為了實際需要,亦會遷移重置(如之前談過的明治村),但他們同時也重視藉著不斷的修繕,保留傳統的工藝,令它不至失傳。所以遊覽日本的舊地方,是軟硬件以至周遭氣氛的全套體驗,常有時光倒流、靜止的感覺。廿年前遊覽過的京都,今日重訪風貌依然,不會因為遊人不絕被磨損折舊,也不會因為要「活化」而引入名牌商店、高檔食肆,令古蹟面目全非。
在金澤的兩天沒見過港人,反而有不少日本本地的遊客和老外。第二天來到兼六園,終於發現了兩三對台灣人和韓國人。穿著校服來金澤作畢業旅行的初中生也不少,但與五月時的京都清水寺比較,已是小巫見大巫了。
兼六園的告示版很體貼,有繁簡兩種中文譯本,而且兩個版本的用字、標點和句法並非完全相同,如出自兩位譯者手筆。

例如此告示,介紹一塊石碑,上面刻有芭蕉的俳句。
英文只是簡單的說:「Haiku by Basho: This haiku was written in Kanazawa in 1689.」
韓文看不懂了,簡體中文是:「芭蕉的句碑:“红日炎炎,秋风瑟瑟”。此俳句为1969年芭蕉在金泽所写。」
繁體中文則是:「著名詩人芭蕉的俳句之碑:『炎炎夏日、惱人秋風』此俳句為著名詩人芭蕉於1969年在金澤所作。」
當中的微細差異,留待有心人去考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