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30
2007
餘弦棧主問大家還有沒有聽他的播客?我在留言口輕輕地說:
Blog/Podcast走大眾路線,與主流的報刊專欄/電台節目的風格趨近是大勢所趨吧。網絡作為個人可以自主的媒體,可貴之處是自由度和多元性,個人博客/播客應該在這特點上多發揮,否則的話,不如直接擁抱主流媒體更實濟。
星屑醫生要我說多一點關於那自由度和多元性的意見,我其實沒有深究。打個不太貼切的比喻,主流媒體就如荷里活電影,因為有票房考量(至少要不虧損),在題材和手法上有很多考慮;自主電影是自資拍攝,票房和市場負擔較少,你看電影節的片子,如果拿去UA放,很可能仆直,喜歡的人也不多,但不代表這些片子沒有價值。
在電影節參展也有個門檻,寫blog、做Podcast,門檻就更低了。因為門檻低,你可以在內容上享有更大的自由度。
所謂多元性,不一定要偏鋒到講粗口或強烈的色情暴力內容(其實有這些元素並不少眾,相反,是很mass),也不一定要強調很高的藝術性/嚴肅度(所以不要一聽到「少眾」說人家「扮high」)。
多元其實是指少眾也有它自得其樂的空間,純粹胡亂的舉個例子來說明:赤腳行山。
赤腳走路對大城市的人來說很古怪,但我以前在有網台TeenPower訪問過河國榮,他說他喜歡腳底直接踏著土地的感覺,他以前在澳洲的農村長大,赤腳是很自然的事。我以往住在南丫島,就經常見到洋人(特別是洋小孩)赤著腳在島上走。
住在市區,要赤腳就不容易了,想找個能體會到赤腳樂趣的朋友就更難了,但透過用者自主的Web 2.0,你可以開一個blog,談談生活,也談談自己的赤腳經驗。你用blog寫了篇文章,叫〈懷念在模達灣赤腳的日子〉。你可以想像,這篇文章不會有幾十個留言,閱讀人數也不多,更不可能登上甚麼排行榜了。
文章寫了一段子都沒有回應,好像從來沒有人讀過一樣。不過你不介意,你寫過就很愉快了。直到數月後有一天,有個留言說他是河北人,小時候也都是赤腳,看了你的文章很感動,留言寫了他自己的回憶,也寫了一次也獨個兒在香港某個鮮為人知的地方赤腳行山的經驗。他最後還告訴你,他太太也喜歡赤腳行山的,只是她從來都不寫blog也不看blog。不過,她太太也因為他的介紹而開始看你的blog了。經過了一段日子的網上交流,除了你和他,你有多了幾個由連結和搜尋器來的固定訪客,有些朋友本身不曾赤腳行山的,讀著你寫的,竟然嘗試起來。有些人試了覺得不以為然,有一兩個卻很有興趣,常常留言問你問題。你開始整理你的答案和資料,開始發展出你的「隱於市赤腳行山學」。你搞了第一個關於「赤腳行山心得」的Podcast。你後來應留言者的鼓吹,搞了個「赤腳行山入門」活動。
行山活動過後,你跟河北的小剛夫婦成了朋友,你和小剛做了第一次二人的Podcast。
你和小剛利用Flickr之類的照片工具,把你們赤腳行山貼上去,你們還開了個「赤腳行山」小組。
你們又在douban之類的平台,也開了個「赤腳行山」小組,收藏與「赤腳行山」有關的電影、書籍,介始適合「赤腳行山」時聽的音樂。
你最初是一個人赤腳行山的,現在你還是大部份時間都是一個人赤腳行山,但你知識赤腳行山並不孤單和奇怪,世界上不同角落都有人喜歡赤腳行山。
當然,「赤腳行山」這個例子雖然有點怪卻也比較溫和。既然是多元,你可以把「赤腳行山」換成「Body Piercing」或任何一種戀物癖(星屑醫生可能不接受),又可以換成冷門但高尚的「拉丁詩歌唱詠」(我胡謅的)或「古籍研究」。
又當然,既然說「自由與多元」,故事不一定要以這個模式發展的。可能你寫的由始至終都沒有人理會,可能你以為你很少眾很不凡但實情一寫才知自己是俗不可耐。太多可能性了。這就是我所謂的「自由與多元」,也就是有些朋友常常說「特立獨行」。「特立獨行」並不是甚麼高尚舉措,不過是「做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不盲從附和」而已。
既然Blog是世界的縮影,我自然希望這個世界是自由與多元的。Web 2.0除了是能人異士出位的舞台,也應該可以是無意跟著大隊的人的棲身之所吧。
我年紀漸長了,接受和喜歡新事物的能力愈來愈低了。雖然很多新的東西都不合我意,我是如何開明都不會喜歡他們的,但我還是希望非主流的東西(如赤腳行山)可以有更大的存活空間,讓其他人有機會去接受和喜歡。
Apr
27
2007
繼上回「徵女友」,現在又有「徵男友」,同樣刊於信報文化版。
對照一下近三個月前「徵男友」所開出的條件,看來他們兩人也算初步吻合,可以先交個朋友。
還是,這位女士早已聯系上「徵女友」的事主,見面後就發覺只差一點點,遂自行在信報登一次廣告,反客為主?
Apr
25
2007
前個星期天,與密斯和Pepper、大舊金和妹妹試遊新開的灣仔海濱長廊,當然還有狗狗的主人。不過在這個我們叫狗公園的海濱長廊,狗才是主角。呀,還有黃sir帶來的兩頭金毛──滴滴和BB(這個滴滴是狗仔,與滴滴金母后的滴滴貓女無關)。我們一行三十條腿,有兩頭曲架、三頭金毛尋回犬。
長廊真的有很多狗,地方也算夠大,由灣仔運動場對出的海邊,一直延伸到海底隧道入口旁的遊艇會。
狗公園其實跟一般的海濱公園沒多大分別,只是容許狗隻進入,多了幾支食水喉,還有愛護動物協會提供的環保膠袋,方便狗主收拾寵物的糞便。
狗公園面對維港海景,環境真的不錯。當日陽光充沛,又是假日,設在公園內的六七個水龍頭,只開放了兩個給公眾使用,要用食水,都要排一陣子的隊,為甚麼不肯開放多幾個水龍頭?那天都只開放兩個,何時才會多開呢?
除了水龍頭不足,公園也缺乏坐和遮陰的地方。結果,喜歡防曬美白的Pepper,每次捕捉完橡膠球後,都跑回我們的雙腿下納凉。好天氣的時候,長時間暴曬固然辛苦,萬一下起雨來,大家都要變「落水狗」。
狗狗來到狗公園,理應放開他們的拉繩,讓他們自由地走動一下,可是有些狗是被繩拉著的。有些是因為狗狗性格不夠和睦,壞脾氣喜歡撩事鬥非。也有狗主說,狗公園沒有閘門,狗狗雖然不會跳海,卻會跑出有車行走的馬路,有危險。
政府搞的東西,的確有一手。
看著聽著其他人的狗狗主人叫著自己狗狗的名字。大舊金和妹妹的主人G說:「以啡色的狗來說,叫Coffee和Mocha的可真不少啊。」我想起,對呀,Abby的曲架正是Coffee。
我們還盤算著,搞檔無牌流動小販,賣狗和人吃零食和玩具。
曬過玩過後,我們轉到一家可放狗狗在戶外座位的Starbucks吃下午茶。密斯沒有吃午飯很餓,跑了去與Starbucks同一個老闆的美心賣了個炒麵和燒鵝瀨過來跟我一起吃。太吸引了吧,穩重的黃sir也忍不住:「可以要一塊燒鵝嗎?」
你可以想像,我們坐在露天座是多招搖,大舊金他們把出口都倒塞了,卻沒有顧客投訴,經過的人都停下來讚嘆。我跟密斯也韜光了。Pepper的主人同事A說:「想溝女,養頭精靈狗狗是不錯的主意啊。」這個我道理也知道的。
後來,還巧遇了滴滴金母后和肥爸。
滿身都帶著狗的味道和口水回家,令在廳中的Woo Woo大為緊張,只好馬上跑去洗澡。
下次再玩過,還是去南丫島上山下水的過癮。
Apr
23
2007
《Casablanca (As Time Goes By)》
Omara Portuondo and Ibrahim Ferrer, vocals
Rhythms del Mundo | Cuba
Apr
20
2007
轉自東京真理。
我跟Maki一樣,吃壽司時很喜歡那些粉紅色的酸薑。其實不只酸薑,薑醋我也喜歡,有點難啟齒不過真的喜歡呢,Kelly就請我吃過一次。朗朗仔出牙發燒,希望他早日康復,媽咪不用擔心。
Apr
19
2007
美國維珍尼亞州理工大學發生校園槍擊案,槍手身份最後證實是一名南韓移民。在此之前,曾誤傳槍手是名中國留學生,其間更一度懷疑是一名拿學生簽證從上海而來的江姓男子。據說,誤報的源頭來自一份地方小報專欄作家的道聽途說,根本沒有經過新聞專業人員核實消息。現在雖說一場虛驚,但為甚麼傳媒和民間都會如此緊急地要報導一個仍未核實的消息呢?
把槍手說成中國留學生,這說法似乎很被認同,至少被質疑的阻力太薄弱了,因此在各大傳媒轉載都能暢通無阻。這次誤報能夠有條件發生,內在的原因值得探討。
當傳媒不停地報導槍手「懷疑/很有可能」是一名中國留學生時,我不禁想起今年電影節的《暗物質》(Dark Matter)。電影講的正是一個中國留學生在校園槍擊老師同學的故事,電影聲稱取材自真實事件。
哪個事件呢?電影沒有說明,免得限制了創作空間嘛。不過只要查一下,就知道電影是取材愛荷華大學發生的「盧剛事件」。盧剛是北京大學物理系出身,一九八五年進入愛荷華天文學系攻讀研究生。
盧剛在一九九一年的萬聖節,有計劃地在校園不同地點逐一槍擊了六個人,依次序包括他的論文導師、導師的助理、同系的另一名中國留學生、天文學系的系主任、大學的一名副校長,還有一名在學校辦公室兼職秘書的女學生。除了最後的女學生重傷癱瘓外,其餘五人全部喪命。盧剛最後走到一個房間吞槍自盡。
盧剛事件過後一年,便有作家出版被受各方爭議的報告文學式小說,後來大陸作家蘇童,更將事件改篇成電視劇。因為是大陸播的電視戲,更竟然把故事結局潔淨成沒有了最後的槍擊慘劇。事件過了十多年,演花鼓戲搞舞台劇出身的導演陳士爭,還是樂此不疲的要再拍一個新版本。
《暗物質》以高清數碼拍攝,是「自主新潮/Indie Power」單元的主打戲。雖說是自主拍片,製作條件卻是令主流電影也羨慕。主角有劉燁演研究暗物質的博士生,另加了一個熱愛中國文化的有錢太太角色,由梅麗史翠普(Mery Streep)擔演。據說在選角時還出現過劉燁與張震爭演此片。兩位男星都希望藉著和梅麗史翠普演對手戲,打入荷里活市場。
《暗物質》雖然有一流的專業演員,拍攝手法也精湛嫻熟,可是呈現出來的故事和角色上的塑造卻非常單薄和模式化(stereotyped)。在電影中的中國留學生個個都是令人失笑的傻瓜,例如為了免費自助餐和觀光旅遊,一窩蜂的跑去參加教會活動,令我以為這是香港開埠初期,傳教士以派奶粉方式傳教。
中國人可以拍一部叫中國人反思甚至自嘲的電影,但導演刻意放大中國人在美國的種種失禮,讓人覺得中國留學生全部都是和當地社會格格不入而且各有各的怪形怪相,甚至特意創造出一個憐憫中國人的角色給梅麗史翠普來演,我看著只覺得不是味意。
這樣的一部電影,或者可以滿足討好外國觀眾的口味,但如此一來,卻強化了觀眾對中國留學生的固有偏見,這是我不能欣賞甚至討厭《暗物質》的原因。
就如今次維珍尼亞州的槍擊案,一聽到有版本說是中國留學生,大家都非常受落,傳媒順著讀者的思維,想也不想便將消息傳開。
現在真相大白,中國留學生的恐怖標籤是否就會拿走?旅美的韓國人,很可能計中東人和回教徒後,成為美國人最擔心的恐怖份子社群。不過,美國人其實從來就分不清韓國、日本、大陸、香港,反正你是亞裔學生,你就是很可能是校園內的恐怖份子。
美國版《都市日報》的編輯社論就說:
..there is one thing I know: We live in fear. Schools are equipped with metal detectors and armed security patrols; when students pass under the metal detectors and befriend the security guards, these protective measures just serve to remind them that we’re not safe anywhere. Not at home, and most especially, not [...]
Apr
18
2007
我非常喜歡Manoel de Oliveira的《大浪淘沙》(Um Filme Falado, A Talking Picture),可是前年看《帝國近了》(Quinto Imperio - Ontem Como Hoje, O, The Fifth Empire Yesterday as Today)卻支持不住,中途就溜跑了。(見舊文)
我始終沒有好好記住導演de Oliveira的名字。今年匆匆訂了一堆票,之後才發覺其中的《青樓紅杏四十年》(Belle Toujours)是大師的新作。
又碰上大師?這也難怪,兩場早選了的電影之間夾著一部法國片,又有青樓又有紅杏,而且片長不過七十分鐘,哪有不上當的道理?
我說de Oliveira是大師,因為前年電影節的介紹說:「每年不來向迪奧里菲拉朝朝聖,就不是過電影節似的。」我不搞偶像祟拜的,但de Oliveira已九十八歲,仍然不斷在拍片,是現存世界紀錄保持者,教人不得不服。
我也沒有為意:據稱大師這部新作是布紐爾《青樓紅杏》(Belle de Jour)的續集。入場前,我對「前傳」是零認識。
* * *
電影在我不知道四十年前發生過甚麼事的情況下揭開序幕。長方型的銀幕,工整地裝載了整隊管弦樂團,不玩鏡頭剪接,水平角度拍攝著樂團的演奏,就這樣奏了好幾分鐘,讓你可以投入到差點以為自己是穿上禮服在古典音樂廳當座上客時,才慢慢打出戲名,導演和演員名單等等,好戲正式上場。
主人公Henri Husson沒八十歲也有七十了,他正是和你一起欣賞這場音樂會的歐陸紳士。優美的古典旋律似乎也抓不住這個老人的注意。他開始心不在焉,顧盼了一下就給他發現對面的觀眾席有個他認識的貴婦。Henri不顧唐突失禮向貴婦揮手,可是貴婦裝作看不見。
電影的前數十分鐘,就是Henri這個老人家與貴婦緩慢地表演著一幕幕「躲與尋」。沒有看過「前傳」的觀眾,最初可能還以為這對男女是老相好。後來透過Henri與陌生酒保的得意吹虛,Henri那副衣冠禽獸為老不尊的醜陋面目才開始現形。觀眾知道了那個貴婦就是當年的青樓紅杏Séverine Serizy。她衣食無憂,有個有錢有地位又英俊又疼愛她的醫生丈夫,可是她飽食終日無所事是就是滿腦子變態的性幻想,喜歡被人虐待、糟蹋、強暴。為了滿足自已被虐的性欲,她跑了去當高級妓女。因為她是瞞著丈夫操此荒唐勾當,所以只能在日間開業,她化名叫Belle de Jour,白晝美人。
Henri不是Séverine的舊情人,卻是世上唯一知道Séverine這段不光彩往事的人。Henri一心尋回Séverine,就是要喚起Séverine這段花了半生去隱藏的陰暗記憶。
電影的分場以巴黎的鳥瞰夜色相間,每次皆奏起華麗的管弦樂。兩個主角穿的衣服、乘的座駕、行走之間的建築物,以至用的家具,都是上流級數,正好和他們談話的下流內容形成天堂與地獄的對比。
最後一幕,男女主角結束「躲與尋」,終於正面交鋒。Henri果然是上流貴族,找了個宮廷VIP廳(這類香港豪宅廣告愛用的場景,巴黎其實滿街都是),配三個下人服侍他們來進五道菜法國大餐。洋燭淚盡,Henri把燈也關掉,再一次施展他的下流技倆。
我在戲院中猜測估計前塵往時,如在捉迷藏,相當好玩;到後來找回「前傳」來個真相大白時,如印證迷語結果,非常過癮。如此盲打誤撞的觀映經驗實在美妙。
* * *
de Oliveira拍了一部在敘事手法上與布紐爾大異其趣的後續,布紐爾的寫實手法中仍然保留了若干超現實場面(主要來自Séverine的性獵奇和性幻想),四十年後的後續真的有如老人家反樸歸真,只餘下看似沉悶的平淡筆觸。de Oliveira雖然將戲劇效果約制了,然而,撕破中產階級以至上流社會假面目的主旋律卻是一脈相承,力量有增無減,甚至可以說是發揚光大,透視魔鬼的骨骼。
《青樓紅杏》主要寫的是Séverine的空洞與迷失,四十年後回頭看來,這些都變了風流韻事,你甚至可以寬容開明地說Séverine只是年少胡塗卻不至罪大惡極。好一個醫生夫人在年青時白日當娼、玩性虐待固然不光彩,但至少你情我願,沒有存心害人。《青樓紅杏四十年》卻讓你體會到,最醜惡的還是道貌岸然的Henri,他玩弄人家的人性弱點,將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身上,人過花甲不但沒有覺悟,反而變本加厲。
de Oliveira絕對是人老精鬼老靈沒有白活九十多歲的殿堂大師。他用最不著痕跡的手工,把魔鬼都藏在電影的細節中。觀眾若能細心把它們抖出來,電影就不會沉悶,七十分鐘轉眼就過。
舊文:與電影大師的緣份
◎ 後記(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正當我為本文無人回應而納悶時,今天旁晚讀到makuranososhi的新文〈玩樂與迷失〉,讀了一遍,所謂「I not stupid.」是笨也不至笨到不知人家是拿你的文章來消遣,雖然對方沒有清楚說明要教訓的對象是本文(得感謝她的厚道)。
我跟makuranososhi是認識的,自己是個不要臉的人,就跑去確認,免得自己對錯號入錯座,同時也叫做禮貌的打個招呼:「啊!是說我嗎?我知道啦。」我好歹不是那種駝鳥政策的人。難得對方也大方的沒否認,還表示她不過是以事論事,叫我不要take it personal,要be open。
makuranososhi的文章寫得比我高深透徹,一時間也不懂如何回應。基本上若能撇除我的個人感情(說實話每次被人批評就算合理不合理我都挺難受的),若能夠開放的話,她說的我也不能否認是很有見地的。
我從來寫東西就是胡說八道想到就寫,上得山多終遇虎也是遲早的事,讀者時運低讀到了,抱歉卻不能給你們賠錢。能做到的,是把人家的批評和其他不同意的聲音主動找出來,讓讀者知道,既平衡一下我的偏頗,補其不足,也讓讀者自行判斷(我之前寫〈父子無真情〉就是這樣處理)。
既然我沒有對錯號入錯座,我會認真讀讀makuranososhi的文章,要點時間啊,今天已很累。過兩天吧。你們先去讀讀她的文章,然後過兩天再看看我在她那邊能死撐出甚麼回應來吧。
〈玩樂與迷失〉 by makuranososhi
延伸討論:青樓紅杏四十年—始終有沒有改變﹖ by Stannum
Apr
16
2007
平客的BLOG《聲色犬馬》嚴重推介《南方周末》的楊麗娟事件報導〈你不會懂得我悲傷〉。《南方周末》網頁有句標語貼在頂頭:「深入成就深度」。長長的文章,香港的傳媒就是願意去作如此深入報導,香港的讀者大概就是沒有耐性去讀。
我坐在電腦前面近二十分鐘把報導讀完。
佩服。無言。不敢就事件妄下半句評語。諺語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就是這個道理。
有深度的報導跟有深度的電影都一樣,不把人物簡化成忠奸正丑,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故事。可是我們都看慣無線的戲集,非要找個大好人大奸角大笨蛋不成。好的記者把難唸的經都唸出來了。
早陣子友人來我家吃韓式泡菜鍋,飯後循例吹水,又想當年了。密斯說起當年是學院哲學學會的創會會長,自己卻從沒讀過哲學,當時看來也不像是哲學的愛好者(密斯抗議:看來起不像愛哲學其實果真是愛智之人,看起來像哲人卻往往是騙子)。為何她會創立學會呢,當中話長不好說,不過當年學會搞的活動可不是鬧著玩的,請過不少有份量的名人來當講座嘉賓,其中一位是當年很受歡迎的李天命。
李天命以語理分析著名,我卻覺得他的人生哲學其實比較有意思。飯後的吹水讓我回想起我當年問了李天命一個問題。
我說:「我覺得我應該孝順我的父母,我也很想孝順父母,可是我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好好的跟他們相處,儘管我心裡是很愛他們。有甚麼辦法好呢?」
李天命可沒有跟我討論我的家庭問題,他說:「誰說父母就一定要孝順呢?」我心想:「哪有不孝順父母的道理呢?」他馬上就跟著說:「例如有些父母虐兒,有些父親把自己的女兒強姦,做母親的卻責怪女兒不乖,這些孩子都應該孝順父母嗎?」我語塞,李續說:「這樣說或是誇張了,但至少可以說,有些父母是不值得孝順的,也不能說做兒女的就一定要孝順父母。你應該問問你自己為何不能孝順他們。」我才發覺,親子關係,原來是既講人倫也講道理。
當年我唸完高中就無法讀書了,我跑了去當廣告製作公司當剪接助理,我母親每天都反對,她最想我去考公務員,她說某個阿姨的兒子才中五畢業,去了當海關關員,人工高福利好兼鐵飯碗,不過兩年就置業兼結婚了,媳婦是個教師,兩人生活多好,做他們的父母多安慰之類的。言下之意,我是至不孝了。現在想來,其實我母親說的是經驗之談有道理,日後我做了父親會這樣跟自己的兒女說也不一定的。可是我當時想到一生要當循規蹈矩的公務員然後還是娶個規規矩矩的教師心裡就發毛,現在也不能接受。我沒有理會母親的建議,我後來辭去了剪接助理的工作,但還是跑到了一家4A廣告公司當助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尋覓自己的路,當中有對有錯有得有失,卻再也沒有理會母親的意見。
我早就自負盈虧了。
我不是父母眼中的孝順子,但我愛他們,所以我更愛自己。我到今天還是以為,我過得心安理得無悔無怨,他們才會真正安慰。他們可能不懂這道理,但他們給我供書教學,讀書就是為了學做人。我學,自己思考,用自己的方法去愛護他們,而不是視自己作受害者,然後把「害了孩子一生」 這個罪名推給自己的父母。
現在每有年青人跑來跟我說家族煩惱,我會說:「你父母不生性、不懂事、不成熟,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和因由吧。不要去追究了,但你因此更要生性懂事成熟,他們的上半生可能搞錯某些地方,下半生如果兒女能修正一下,不走他們的舊路,那就是最大的孝順了。」雖然這樣說,我還是看到不少朋友一邊埋怨,一邊跟著父母開給他們的路。
我們的上一代生活艱難,父母用力過度的去支配兒女的人生,不合理但值得諒解。現在社會變了,物質豐裕,大陸又有一孩政策,子女倒過來支配父母也有可能(我也常受兩貓支配呀)。
我有一陣子沒有見Y了,前陣子我在MSN見到她,問她在忙甚麼。她說她在楊麗娟的「故仔」,她說:「原來妄想症是會傳染的。」
會傳染?我笑謂不要見她好了,怕她傳染。她解釋,普通朋友是不會傳染的,至親的人卻會受不住長時間的影響,會被說服,精神狀態和想法會愈來愈一致,就如傳染一樣。
至親傳染這個說法有意思。我看到很多親子、兄弟姐妹、師徒、情人、夫妻的關係都是互相憎恨卻有不離不棄的一直惡性循環下去,精神病毒幾十年來不斷交叉感染而無法治癒。
對患了傳染病的親人好,也要隔離,也要帶上口罩穿上保護衣物來照顧他們。
保持那個不被感染的距離,是愛護自己,也是愛護他們。
舊文: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觀看柳美里的《家族標本》
Apr
13
2007
星座小王子的運程預測真的非常有參考價值啊。
我思疑以占星算命而著名的人,不是先知,而是能把「誰不知你娘親是女人」的道理說得頭頭是道的人生導師。
這個現象其實不是玄學界獨有,在財政、政治、文化、學術,甚至體育評論(或任何評論)上,都極之常見。
今天是黑色星期五,早幾天買進的股票,卻竟然在今天無原無故地錄得頗可觀的漲幅。怎樣解釋好呢?大概好運歹運,跟在金沙娛樂場買一注大小一樣:機會一半一半吧。
Touch wood. 我聽從星座小王子的忠告,下線了。希望餘下的七個小時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客戶生生性性讓我準時下班,可以趕得及和密斯聽音樂會。
Apr
08
2007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有個人人談論的懸案:姨媽的棺材本被墓園黨騙了,周潤發飾演的潘知常有否串謀?
拜託,怎樣猜都可以,千萬不要在Q&A環節問許鞍華導演「真相」,也犯不著要和朋友(或網友)討論甚至爭論哪個「真相」比較合理。故事沒有把「真相」交代,就是讓每個人自行對口味入座,各取所需。
我的私版本是,潘知常由始至終都是個全職無賴,無賴的人最愛是自己,不過偶爾也會對人動以真情。正如妓女專騙火山孝子的感情,也常有弄假成真的情況。姨媽表面上恐怖(如她的血紅游泳衣),但你不難愛上她的,姨甥寬寬和金永花都愛姨媽,都覺得虧欠了姨媽,所以留她一支手機、一尾魚。無賴是沒有甚麼可以留給姨媽了,便多留一夜,也叫自已好過。
不過,這是違反職業無賴行規,要不得的,比起錢一到手就閃走(記得第一次騙的那三百塊嗎?)更陰損。有沒有發覺?潘知常花了一夜道別後,以前嘴巴停不了的姨媽幾乎再沒有說過話了,連表情都沒有了,變成了行屍酒肉。
姨媽與潘知常的一段爆笑熱鬧,配角們的小插曲也是首首皆有意思。金永花與房車大款在馬路上的對峙,是閘北弄堂與東方明珠電視塔之間的角力,在「發展是硬道理」的中國,勝負早就定了。金永花要姨媽來探監,因為只有姨媽知道她親手幹掉自己孩子時的心情(密斯說她最愛此角色)。大陸的醫療社保是個溫總關注的民生問題(不只是陳良宇關心的財經問題),但這是老虎屁股,現在輕輕碰了一下,已經非常大膽了。
趙薇也演得好,她一邊痛罵姨媽不顧丈夫女兒,獨個兒跑回五光十色的上海,轉個頭卻又埋怨自已的男朋友不能帶她逃離東北。外鶩的心,既是基因遺傳也是環境造成。鄉村的人要出城,城中的人要去深圳上海,下一個目標就是出國亞美利堅。牌場與氣派,包裹著空虛和貧乏,水太太是典型。
比較窩心是寬寬與網友飛飛的一段。後現代生活其實是磨人生活,磨得人都扭曲了,只有十二歲的寬寬能勉強保存著一顆無私的心,總是先為人付出與設想。真金白銀的捨已割愛,就算不能將言不及義的詩詞歌賦比下去,至少也應打個平手吧。
電影令人動容,是因為每個角色都立體。沒有極好和至壞的人物,每個人都有他可愛和不足的地方,每個人本身都有一個他自己的故事,而不僅僅是主角旁邊的附庸。只要你願意去細想,你可以為寬寬、飛飛、水太太、金永花、姨媽的女兒寫個延伸故事,甚至金永花的丈夫、姨媽的丈夫、姨媽女兒的男朋友、飛飛的外婆,各自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後現代生活。
豆瓣討論
延伸閱讀:答之行姨媽的後現代生活 by sf
Apr
05
2007
左邊的是《星期日明報》寄來〈犯禁的詩意〉的稿酬,沒有現金的,有兩套四張電影節的贈券,還有個首屆Asian Film Awards的行李牌。
寫了六百字,換來四張面值合共220大元的戲票,稿酬不算很豐厚吧。不過想到早前因為用了200元加入做電影節F-cube會員,後來他們卻把會員費減至100元,兼送兩張贈券。我覺得遲入會的卻有更多優惠很不公平,花了不少時間打了好幾個電話才能討回公道爭取到四張贈券(最後還得在辦公時間親身去他們的辦事處才能拿到),我馬上覺得這四張票的稿酬價值不菲。
兩張戲一場四月七日,一場四月十日,我四月二日就收到了,不是比電影節辦事處的訂票效率更好嗎?據說今年很多朋友到開場時仍未收到門票。
那個Asian Film Awards,我衷心希望他們不是三分鐘熱度,最好搞上十年二十年,到時第一屆的紀念品便會升值,我就可賣出套現(大白天就在造夢)。
* * *
右邊的是我一生人賺到第一筆稿費的單據。那年美術老師出嫁,我為此事在校園版投了篇稿。編輯把它刪了一點,三百字的稿有30元稿費。小遺憾的是,那張稿費單我把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寫錯了。
我翻閱著那本貼了我以前見報文章的冊子,才發現上回投稿不是中學那麼遠的事。停學兩年後樹仁取錄了我,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學生,我先後投了三篇稿到明報的校園版。我投稿的次數不多,被投籃的情況卻甚少,看來算是有點運氣吧。(不,當年投給華利搞的《賊船》就沒有刊印,只被放了上網上版。)
除非成了名,爬格子謀生大概不是好玩的事吧。現在雖然的工有時還是需要寫寫字作作文,至少不是純靠寫作為生,否則以我的文字功力,要養活自己恐怕也不容易。
延伸閱讀:棧主談投稿
Apr
04
2007
曾經跟友人們胡扯,談及當下滿街都是瘦身、美容、治脫髮的廣告,還有一大堆無所不用其極的私人貸款廣告,其實都揭示著都市人表面風光背後的心靈迷失,所以Life Dynamic、NLP這類「人生升級」課程大行其道。胡扯的結論是:這個心靈空虛的市場有著龐大的需求和商機,我們應該搞些現代化神棍業務,救贖空虛都市人的心靈,同時填滿自已荷包。
終歸是胡扯嘛,說得高興卻沒有實行。
塞爾維亞(Serbia)導演Goran Paskaljevic的《樂天派》(Optimisti,The Optimists)一開場有幕水災為患劫後餘生,整個小鎮的人困在避難所,愁雲慘霧,然後就有個懂催眠的心靈治療師登場蠱惑人心,單人匹馬搞了一輪技巧遠勝香港寶藥黨(或接待內地遊客的敗類旅行社)的大龍鳳,差點連警察都入信了。最後幸好無人有財物損失,因為心靈治療師原來是個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不是神棍。
瘋子說的話都能鼓動人心,那是因為人們都不問蒼天問鬼神,世界就開始癲倒了:女兒被資本家強姦了,結果是父女帶著和頭酒向資本家謝罪;不肖子把老父的殮葬費輸光了給角子老虎機,志願是到阿美利堅的拉斯維加斯贏回失去的賭本;富甲一方的牧場老闆,成功將小兒子調教成見豬見牛都殺殺殺的牧場屠夫。
總而言之,永不言敗,死不認錯,是人生至勝之道。
最後心靈治療師又出場了,這次玩真的食大茶飯。受了瘋子的啟發,猶如教主上身的治療師裝瘋裝得更切底,出動旅遊車把迷失的羔羊整批送上路,再來一個教人拍案叫絕的金蟬脫殼(陀地寶藥黨望塵莫及)。因為心靈治療師沒有露出神棍真面目,羊群憑著治療師給他們的false hope,自圓其說的找到他們的希望之泉。
塞爾維亞究竟是個怎樣的國度?我還看了海牙軍事法庭檢察官del Ponte與塞爾維亞戰犯角力的記錄片《卡拉的名單》(La Liste de Carla,Carla’s List),我思疑這是一個不分是非黑白的地方。
民族主義現在更高漲,我很害怕。他們整天聽電台電視說我們沒有罪,只是西方國家唱衰我們而已。他們開始相信這一套,他們都冷漠,不去投票,這也令我害怕。因為這樣,與米洛舍維奇同一陣線的極端民俗主義政黨取得三成半選票。何解?因為只有四成人去投票。其他人只會說:「我不管,政客誰都一樣。」
--摘自電影節特刊,《樂天派》導演Goran Paskaljevic的訪問
心靈治療師大概會大言不慚跟你說,電影呈現的,不過是當下人民精神狀況的縮影。這口大茶飯,你不吃也有其他人來分一杯匙啊。錢,不如落在我的荷包好了。你看,他們最後還不是很高興很安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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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kaljevic’s Renewed «Candide»
INTERVIEW: Yugoslav Filmmakers Fight A Different War, Speaking with Goran Paskaljevic and Srdjan Dragojevic
Apr
02
2007
犯禁的詩意
看罷才知道,呂樂的《小說》在九九年已拍成了,到今天才解禁上映,怪不得畫面有點老舊的感覺。中國的電檢難以理解卻已見怪不怪。廣電局某副局長最近就批評《三峽好人》「慈悲心缺乏」,而且正考慮如何處理李玉的新作《蘋果》,因為當中有強暴和勒索的情節。
《小說》可不是這回事。電影沒有色情暴力,不談政治,甚至也不談風月。只是找來大伙兒成名作家談談「何謂詩意」、「這個時代還有沒有詩意」之類的話題而已。
作家們煞有介事的開筆會,賣弄著知識分子的能耐,甚麼都可以喋喋不休的吹噓一番。總的來說,男的喜歡引經據典,語不驚人誓不休;女作家話比較少,卻似乎更坦誠老實。
會議內容成了電影情節,而照顧作家們在飯店開會的統籌(王彤飾),卻在飯店大堂重遇六年沒見的舊情人(王志文飾),電影由會議的半記錄片風格,過渡到這對師生戀舊愛侶的劇情片格局。
舊情似有還無,曖昧的對白、閃爍的眼神,俗套的橋段但兩位演員都演得細膩。回憶着帶有詩意的往事,卻難掩現實迫人,當年會唸詩寫文章的老師,今天下海當銷售,賣印刷機。他們亦分別結了婚有了孩子。
男女演員的演出含蓄卻到位,眼神嘴角都會演戲。他們會舊情復熾嗎?鏡頭轉回作家們,請他們發表這對舊情人如何結局。
沒有華麗佈景、聲效特技,《小說》看起來平平淡淡的,卻有破格的敘事方式。如果詩意是源自開放的幻想空間,那麼劇本留下的可能性實在充滿詩意。而這份無限可能的詩意,大概就是電影犯禁的根源。
註:《小說》在四月二日(星期一)仍有一場:科學館演講廳,晚上九時三十分。
* * *
上星期《星期日明報》叫讀者「不如一齊趁(電影)節寫影評」,我剛巧在寫《小說》的觀後感,數一下字數,平日寫得過長的我今次只寫了六百多字,和徵稿所限的六百字只超了數十字而已,而且都是和《小說》沒直接關係的。我就刪改了一下,用電郵投稿去了。
想起來,上次投稿至明報,已是中學時代的事了。那時用綠色線格四百字原稿紙寫,沒有電郵投稿這回事。
雖然稿件獲刊是件小事,但今天在辦公室找回昨天的《星期日明報》來讀時,心還是有點緊張。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今晚九點半還有一場《小說》。這部戲,大概是不會上正場了,出DVD可能性也不算高。要是你有興趣見見阿城、王朔、余華等大作家七年前的模樣,不要錯過機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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