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November 2007

當寬恕成了復仇的手段

李滄東的《密陽》(Secret Sunshine)是我至今看過最好看的韓片。說是最好看的韓片,有幾點要申報的,第一是我很少看韓片,是這兒的熟客也會知道我對韓片有點偏見,而李滄東的電影,我亦只看過這部《密陽》,第二是所謂「最好」以主觀出發,不一定說是拍得最好,而是剛好對正了自已的胃口。 * * * 早段日子友人叫我這個不肯讀書的人看昆德拉的小說,認為我會喜歡,我讀了一兩本,的確喜歡,雖然他最著名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還末看,甚至改篇成電影的《布拉格之戀》亦末看,但我覺得最意外的收獲是盲打誤撞的看了昆德拉的《簾幕》(Le rideau)。這部書不是小說,讀起來有點沉悶,有點像以散文筆觸去寫長篇論文,題目大概可稱為「小說最珍貴的價值」。 偉大的小說因為故事的精妙,經過翻譯甚至多重翻譯(例如先譯作英文再譯成其他文字),依然能觸動人心,打破地域和時空的疆界,而深受世人歡迎。小說家通過小說這種文體,利用故事劇情,將文字本來不能直接言傳的人生真諦都活現出來了,而且在何時何地都能得到讀者的共鳴,啟發他們去思考自己的人生。 偉大的小說家都注視人的生活,都是名符其實的人類學家。我讀著昆德拉的論述時,不斷地覺得,電影這種載體也有類似的威力呀。 * * * 賈樟柯說過他不是從小就夢想要當導演的,只是他剛好遇到了攝影機的個工具,有非說不可的故事要說出來。如果他不當導演,可以當作家,寫小說。 李滄東有「作家導演」之稱,未當導演之前,就是寫小說。《密陽》是他自編自導的第四部作品。 撇除好萊塢夢工場式的大茶飯製作,其實很多出色的電影大師都具備昆德拉所說的小說家特質,他們的分別,只在於說故事的工具有所不同而已。 * * * 正如導演在影展上說,《密陽》要談的不是宗教,所以根本談不上反基督或甚麼。然而教徒(特別是基督徒)看此片的話一定不好受,因為電影提出的質問,並非指向宗教本身,而是把宗教體現出來的教義和傳道方式。 《密陽》的劇本是部有深度的小說,它具備了主流韓片必有材料(死亡、悲愴、復仇、怨恨…..),卻說了一個不落俗套的故事。劇情每次去到「適合」販賣廉價眼淚的時刻(例如全度妍飾演的申愛去河邊親認兒子屍首),導演的處理都格外克制,避免影片陷入韓式催淚。 電影非關宗教,而是展現「怨恨」和「寬恕」的這兩種人性。 怨恨是人之常性,我們若是被人傷害、欺騙、侮辱、出賣、愚弄,自然會對加害者產生怨恨。亡國奴會怨恨侵佔者,我們會怨恨傷害過自已的舊情人,還有出賣過自己的兄弟姐妹。女主角申愛先後痛失丈夫和兒子,她怨恨蒼天,仇視殺子兇手,是自然不過的事。然而人帶著仇恨還得活下去,申愛痛極自殘,到定過神來仍會奔出街上呼救,可見人有求生怕死的本性。 要活下去,總得把怨恨消解,復仇是「理所當然」的途徑。復仇有很多方式,最直截了當的是像《原罪犯》那樣來個狗血淋頭家破人亡,主旨是以牙還牙變本加厲。另一種消解怨恨的方法,正是宗教家、道德家提倡的「寬恕」,他們意圖通過「以德報怨」的高尚情操,尋求心靈救贖。 李滄東在電影中展示了一個令宗教家尷尬的真相,an inconvenient truth,就是寬恕別人原來有個先決條件:你的形勢要比對方強。你可以請敵人打完你的左臉再打右臉,那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條件吃下這個小虧,而且吃虧後可以擺出大方不計較的姿態。這個姿態甚至不一定要外露人前,但必須能說服自己境界比人高。申愛見了殺子仇人後不能寬恕,反而整個人崩潰了,正是發現了仇人原來早己得道,根本無法居高臨下地寬恕。 (續談《密陽》:隱密在身後的守護天使) 舊恨舊文:長今娘親竟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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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ho x DOA : 我的108號公車

Illustration by miho. 我常疑問, 那些抒情又富個性的文字是怎樣寫成的。 我趕上了108號公車。 只有108號公車, 站停在辦公樓的後面, 南蠻亭居酒屋的後面。 其他的都停在崇光百貨前面。 只要能碰上那疏落的108號公車, 心情就愉快起來。 高校老師常常叮囑, 寫文章當把「我」去掉。 文章都是自己寫的, 就不用再「我」了。 我的iPod mini重覆地播著歌。 重覆地播著, 我聽不懂歌詞的外語歌。 Loop,就像108號公車。 迴旋著的bolero, 心情就愉快起來。 miho x DOA illustration by miho | text by Duke aka 公園仔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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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

這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這不過是人生的中轉站,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是個記性很差勁的人,可是有些場景有些句話,卻會不明不白的記得很深刻,深刻到令我懷疑那是完全真實的記憶,還是我憑藉一點點記憶去再創建出來的新記憶。 這句話是我的小學校長在畢業禮上說的。我讀的小學已被殺,但當時還分上下午校,一共八班超過一百六十人畢業。畢業禮好像是上下午班一同舉行的,所以這句話是上午校的校長馬月霞說的,還是咱們下午校的潘蘊德校長說的,我就記不清楚了。 現在想起來,校長這番話也真有點廢話。你試想想,這番話放在很多場合很多時間都合用。 可是這一刻,我就是想起了校長這番話。 原諒我,不說甜言和密語。 我是個幸運兒,之前走的路,以後走的路,都有你與我同行。謝謝你。 這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我們還有長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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