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tag '偽文化人'

Mar 01 2008

不協調的Ornette Coleman

Published by Duke aka 公園仔 under 不在西九

甚麼時候最想寫BLOG呢?我思疑是當你很忙不能外出遊玩而要對著電腦工作的時候吧。
昨晚我跑去了聽了Ornette Coleman在藝術節的演出。朋友看的是前一晚的一場,她說聽現場很震撼,不過很奇怪,整晚有人出出入入。聽了她這樣說,我看的時候就有留意。我多少能猜到些原因。
可能是預期與現實有太大落差吧。支持不住就離座了。我想起最近Alex對一部金像獎電影的激烈評價1。
那些中途離場的,太多數是一對對的男女,細看一下,不難看到好些觀眾是拍著拖來聽音樂會的。跟愛人一起聽一場醉人的爵士音樂會,不是很棒的節目嗎?
不過Coleman沒有提供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雖說是爵士樂,Coleman沒有類似The Girl from Ipanema、又或者Slow Boat to China之類的抒情東西。
我其實半點都不懂爵士,聽的自然也是The Girl from Ipanema呀、Slow Boat to China呀這類易入耳的東西。據介紹說,Coleman的音樂到今天聽起來仍然是離經背道,他的爵士風格據說歸作Free Jazz。我讀了維基的介紹,老老實實,還是一頭霧水的。膚淺一點去形容,就是不協調。五個樂手,好像各奏各的,聽起來彷如有一句沒一句的喃喃自語,又似彼此在吵架,期間幾乎沒有讓人陶醉舒適的旋律。
我得坦白,我初次現場去聽,也不投入,帶著疲乏的身軀進場,我又(如常地)睡著了好一陣子。到大半小時後恢復了一定的精神,就陸續見到一對對男女支持不住雙雙離場。坐在我旁的情侶沒有離開,卻細語聊起天來。
如果說我聽了一晚一點都不easy listening的Free Jazz就愛上了,那就是裝模作樣自欺欺人。我還是比較喜歡在疲倦時聽聽The Girl from Ipanema呀、Slow Boat to China呀這類輕鬆的東西,又或者一些比較令人興奮的東西2。不過昨晚精神恢復過後,聽到最後幾首樂曲時,好像也有一點點感覺到,那些不協調的節奏也不是一味亂來的,開始感受到當中的複雜性。這種細節上的東西,大概是要在現場眼耳並用才會比較容易接收。
如果是帶著女伴去聽,發現貨不對版支持不住,我想我也會說:「不如溜出去喝杯咖啡吧,我突然很渴睡真的非要喝杯咖啡不可。」然後讓對方可以說:「真麻煩的,那走吧。」

據說《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原著作者拿過普立茲文學獎,Coleman的唱片亦拿過普立茲音樂獎。當然,好壞由評論人來說,喜惡則要老實問自己。 [↩]例如較早前去聽也算是另類爵士的Hiromi,非常狂野。她的網站有免費MP3下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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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8 2007

與電影大師捉迷藏

Published by Duke aka 公園仔 under 魔燈影像

我非常喜歡Manoel de Oliveira的《大浪淘沙》(Um Filme Falado, A Talking Picture),可是前年看《帝國近了》(Quinto Imperio - Ontem Como Hoje, O, The Fifth Empire Yesterday as Today)卻支持不住,中途就溜跑了。(見舊文)
我始終沒有好好記住導演de Oliveira的名字。今年匆匆訂了一堆票,之後才發覺其中的《青樓紅杏四十年》(Belle Toujours)是大師的新作。
又碰上大師?這也難怪,兩場早選了的電影之間夾著一部法國片,又有青樓又有紅杏,而且片長不過七十分鐘,哪有不上當的道理?
我說de Oliveira是大師,因為前年電影節的介紹說:「每年不來向迪奧里菲拉朝朝聖,就不是過電影節似的。」我不搞偶像祟拜的,但de Oliveira已九十八歲,仍然不斷在拍片,是現存世界紀錄保持者,教人不得不服。
我也沒有為意:據稱大師這部新作是布紐爾《青樓紅杏》(Belle de Jour)的續集。入場前,我對「前傳」是零認識。
* * *
電影在我不知道四十年前發生過甚麼事的情況下揭開序幕。長方型的銀幕,工整地裝載了整隊管弦樂團,不玩鏡頭剪接,水平角度拍攝著樂團的演奏,就這樣奏了好幾分鐘,讓你可以投入到差點以為自己是穿上禮服在古典音樂廳當座上客時,才慢慢打出戲名,導演和演員名單等等,好戲正式上場。
主人公Henri Husson沒八十歲也有七十了,他正是和你一起欣賞這場音樂會的歐陸紳士。優美的古典旋律似乎也抓不住這個老人的注意。他開始心不在焉,顧盼了一下就給他發現對面的觀眾席有個他認識的貴婦。Henri不顧唐突失禮向貴婦揮手,可是貴婦裝作看不見。
電影的前數十分鐘,就是Henri這個老人家與貴婦緩慢地表演著一幕幕「躲與尋」。沒有看過「前傳」的觀眾,最初可能還以為這對男女是老相好。後來透過Henri與陌生酒保的得意吹虛,Henri那副衣冠禽獸為老不尊的醜陋面目才開始現形。觀眾知道了那個貴婦就是當年的青樓紅杏Séverine Serizy。她衣食無憂,有個有錢有地位又英俊又疼愛她的醫生丈夫,可是她飽食終日無所事是就是滿腦子變態的性幻想,喜歡被人虐待、糟蹋、強暴。為了滿足自已被虐的性欲,她跑了去當高級妓女。因為她是瞞著丈夫操此荒唐勾當,所以只能在日間開業,她化名叫Belle de Jour,白晝美人。
Henri不是Séverine的舊情人,卻是世上唯一知道Séverine這段不光彩往事的人。Henri一心尋回Séverine,就是要喚起Séverine這段花了半生去隱藏的陰暗記憶。
電影的分場以巴黎的鳥瞰夜色相間,每次皆奏起華麗的管弦樂。兩個主角穿的衣服、乘的座駕、行走之間的建築物,以至用的家具,都是上流級數,正好和他們談話的下流內容形成天堂與地獄的對比。
最後一幕,男女主角結束「躲與尋」,終於正面交鋒。Henri果然是上流貴族,找了個宮廷VIP廳(這類香港豪宅廣告愛用的場景,巴黎其實滿街都是),配三個下人服侍他們來進五道菜法國大餐。洋燭淚盡,Henri把燈也關掉,再一次施展他的下流技倆。
我在戲院中猜測估計前塵往時,如在捉迷藏,相當好玩;到後來找回「前傳」來個真相大白時,如印證迷語結果,非常過癮。如此盲打誤撞的觀映經驗實在美妙。
* * *
de Oliveira拍了一部在敘事手法上與布紐爾大異其趣的後續,布紐爾的寫實手法中仍然保留了若干超現實場面(主要來自Séverine的性獵奇和性幻想),四十年後的後續真的有如老人家反樸歸真,只餘下看似沉悶的平淡筆觸。de Oliveira雖然將戲劇效果約制了,然而,撕破中產階級以至上流社會假面目的主旋律卻是一脈相承,力量有增無減,甚至可以說是發揚光大,透視魔鬼的骨骼。
《青樓紅杏》主要寫的是Séverine的空洞與迷失,四十年後回頭看來,這些都變了風流韻事,你甚至可以寬容開明地說Séverine只是年少胡塗卻不至罪大惡極。好一個醫生夫人在年青時白日當娼、玩性虐待固然不光彩,但至少你情我願,沒有存心害人。《青樓紅杏四十年》卻讓你體會到,最醜惡的還是道貌岸然的Henri,他玩弄人家的人性弱點,將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身上,人過花甲不但沒有覺悟,反而變本加厲。
de Oliveira絕對是人老精鬼老靈沒有白活九十多歲的殿堂大師。他用最不著痕跡的手工,把魔鬼都藏在電影的細節中。觀眾若能細心把它們抖出來,電影就不會沉悶,七十分鐘轉眼就過。
舊文:與電影大師的緣份
◎ 後記(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正當我為本文無人回應而納悶時,今天旁晚讀到makuranososhi的新文〈玩樂與迷失〉,讀了一遍,所謂「I not stupid.」是笨也不至笨到不知人家是拿你的文章來消遣,雖然對方沒有清楚說明要教訓的對象是本文(得感謝她的厚道)。
我跟makuranososhi是認識的,自己是個不要臉的人,就跑去確認,免得自己對錯號入錯座,同時也叫做禮貌的打個招呼:「啊!是說我嗎?我知道啦。」我好歹不是那種駝鳥政策的人。難得對方也大方的沒否認,還表示她不過是以事論事,叫我不要take it personal,要be open。
makuranososhi的文章寫得比我高深透徹,一時間也不懂如何回應。基本上若能撇除我的個人感情(說實話每次被人批評就算合理不合理我都挺難受的),若能夠開放的話,她說的我也不能否認是很有見地的。
我從來寫東西就是胡說八道想到就寫,上得山多終遇虎也是遲早的事,讀者時運低讀到了,抱歉卻不能給你們賠錢。能做到的,是把人家的批評和其他不同意的聲音主動找出來,讓讀者知道,既平衡一下我的偏頗,補其不足,也讓讀者自行判斷(我之前寫〈父子無真情〉就是這樣處理)。
既然我沒有對錯號入錯座,我會認真讀讀makuranososhi的文章,要點時間啊,今天已很累。過兩天吧。你們先去讀讀她的文章,然後過兩天再看看我在她那邊能死撐出甚麼回應來吧。
〈玩樂與迷失〉 by makuranososhi
延伸討論:青樓紅杏四十年—始終有沒有改變﹖ by Stann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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