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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ke of Aberdeen,老家在香港仔,故稱其網誌為「香港仔公國」,並自封公爵虛銜。其「公國」之二字被誤讀為「公園」,因此又被喚為公園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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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寬恕成了復仇的手段
李滄東的《密陽》(Secret Sunshine)是我至今看過最好看的韓片。說是最好看的韓片,有幾點要申報的,第一是我很少看韓片,是這兒的熟客也會知道我對韓片有點偏見,而李滄東的電影,我亦只看過這部《密陽》,第二是所謂「最好」以主觀出發,不一定說是拍得最好,而是剛好對正了自已的胃口。 * * * 早段日子友人叫我這個不肯讀書的人看昆德拉的小說,認為我會喜歡,我讀了一兩本,的確喜歡,雖然他最著名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還末看,甚至改篇成電影的《布拉格之戀》亦末看,但我覺得最意外的收獲是盲打誤撞的看了昆德拉的《簾幕》(Le rideau)。這部書不是小說,讀起來有點沉悶,有點像以散文筆觸去寫長篇論文,題目大概可稱為「小說最珍貴的價值」。 偉大的小說因為故事的精妙,經過翻譯甚至多重翻譯(例如先譯作英文再譯成其他文字),依然能觸動人心,打破地域和時空的疆界,而深受世人歡迎。小說家通過小說這種文體,利用故事劇情,將文字本來不能直接言傳的人生真諦都活現出來了,而且在何時何地都能得到讀者的共鳴,啟發他們去思考自己的人生。 偉大的小說家都注視人的生活,都是名符其實的人類學家。我讀著昆德拉的論述時,不斷地覺得,電影這種載體也有類似的威力呀。 * * * 賈樟柯說過他不是從小就夢想要當導演的,只是他剛好遇到了攝影機的個工具,有非說不可的故事要說出來。如果他不當導演,可以當作家,寫小說。 李滄東有「作家導演」之稱,未當導演之前,就是寫小說。《密陽》是他自編自導的第四部作品。 撇除好萊塢夢工場式的大茶飯製作,其實很多出色的電影大師都具備昆德拉所說的小說家特質,他們的分別,只在於說故事的工具有所不同而已。 * * * 正如導演在影展上說,《密陽》要談的不是宗教,所以根本談不上反基督或甚麼。然而教徒(特別是基督徒)看此片的話一定不好受,因為電影提出的質問,並非指向宗教本身,而是把宗教體現出來的教義和傳道方式。 《密陽》的劇本是部有深度的小說,它具備了主流韓片必有材料(死亡、悲愴、復仇、怨恨…..),卻說了一個不落俗套的故事。劇情每次去到「適合」販賣廉價眼淚的時刻(例如全度妍飾演的申愛去河邊親認兒子屍首),導演的處理都格外克制,避免影片陷入韓式催淚。 電影非關宗教,而是展現「怨恨」和「寬恕」的這兩種人性。 怨恨是人之常性,我們若是被人傷害、欺騙、侮辱、出賣、愚弄,自然會對加害者產生怨恨。亡國奴會怨恨侵佔者,我們會怨恨傷害過自已的舊情人,還有出賣過自己的兄弟姐妹。女主角申愛先後痛失丈夫和兒子,她怨恨蒼天,仇視殺子兇手,是自然不過的事。然而人帶著仇恨還得活下去,申愛痛極自殘,到定過神來仍會奔出街上呼救,可見人有求生怕死的本性。 要活下去,總得把怨恨消解,復仇是「理所當然」的途徑。復仇有很多方式,最直截了當的是像《原罪犯》那樣來個狗血淋頭家破人亡,主旨是以牙還牙變本加厲。另一種消解怨恨的方法,正是宗教家、道德家提倡的「寬恕」,他們意圖通過「以德報怨」的高尚情操,尋求心靈救贖。 李滄東在電影中展示了一個令宗教家尷尬的真相,an inconvenient truth,就是寬恕別人原來有個先決條件:你的形勢要比對方強。你可以請敵人打完你的左臉再打右臉,那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條件吃下這個小虧,而且吃虧後可以擺出大方不計較的姿態。這個姿態甚至不一定要外露人前,但必須能說服自己境界比人高。申愛見了殺子仇人後不能寬恕,反而整個人崩潰了,正是發現了仇人原來早己得道,根本無法居高臨下地寬恕。 (續談《密陽》:隱密在身後的守護天使) 舊恨舊文:長今娘親竟記恨
溫柔地幹掉比爾
最近才看了《標殺令》(Kill Bill),而且是Vol.1與Vol.2一口氣的看。我得承認我對某些片種有所抗拒,但電影好看,否則也不會看了Vol.1就馬上看Vol.2。 我曾疑問過甚麼是「暴力美學」?怎麼暴力與美可以同在一起?看了《標殺令》就多了一番認識,尤其是Vol.1,在東京的大屠殺,還有與Lucy Liu的對決,都極暴力卻有很有美感。Vol.2也有多場弒殺,但添上了幾分文藝溫情。有師徒之情、有男女之間的愛恨交纏,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主旋律——偉大的母愛。 《標殺令》雖然暴力,以動作掛帥,但故事流暢,結構完整,起碼做到自圓其說,令人看得投入。稍為令我這個東方人不能完全信服的,不是白眉道人的怪里怪氣,而是比爾跟新娘說的那個發生在公元1003年白蓮教掌門人白眉大戰少林僧眾的故事。白眉掌門大開殺戒,原因竟然只不過是少林高僧路過時沒有跟他say hi。少林高僧見人不睬和白眉祖師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尋仇濫殺,兩者都有失習武之人應有的風範。莫說大師,就是一個普通跑江湖的小混混頭目也不會如此失禮。導演塔倫天奴對中國武術文化的認知,看來只達到流氓打爛仔架的層次。後來傲慢的白眉被人毒死,也可以說是自作孽。當然這屬小犯駁,看這類動作片就不宜太認真,故事能為女主角「寸勁破棺」花了一大章去寫白眉(Chapter 8: The Cruel Tutelage of Pai Mei),已見用心了。 比爾最後死於新娘的五步穿心指五雷穿心掌,是最徹底的「killing me softly」,與先前的連場惡鬥成了鮮明對比。《標殺令》一開首打出字幕,宣稱電影是向日本名導深作欣二致敬。以暴力、屈辱、復仇來突顯人性的複雜和矛盾,的確是深作欣二擅長的題材。深作欣二一生拍片超過六十部,我只看過其中幾部較著名的:《柳生一族之陰謀》可算是復仇經典。今年暑期在夏日國際電影節看到的《蒲田進行曲》,描寫人性屈辱非常精湛,至於他晚年時拍《大逃殺》,則是殘暴的典範。從這些代表作來看,深作欣二的暴力都不是純粹的官能剌激,而是對人性有深度的刻劃。這樣一比較下來,塔倫天奴與他敬仰的大師,恐怕還是差了一個層次。
4th HKAFF 02: 無用
在香港亞洲電影節看到賈樟柯的《無用》,有點幸運。 原來我後知後覺買的那場加場,是百老匯的3院,訂票時也不知道旁邊的4院是在放同一部閉幕電影,盲打誤撞的參與了賈導親臨的閉幕。大會安排妥善,在3院即時轉播了在4院進行的放映後討論會。這樣的安排對我最好,既可收到講者對觀眾說的話,且不用面對那些有點煩人的星光熠熠。 大部分放映後討論會都是令人感到倒胃的,我一般都避之則吉,但賈導的我從一開始就有聽,從沒有不滿意過。賈導有心,說話坦率溫和,甚至話有時重複了,還是他由衷覺得必須一說再說的,還是充滿感染力。難怪有些人會說,聽賈樟柯談他拍電影比看他的電影更教人感動。 賈的紀錄片從來都不是精雕細琢,但總是有話要說,令人不能迴避。到今天我還是聽到有中國人說賈是拿中國人在洋人面前丟架來換獎項。我覺得賈樟柯那種不理會主流電影工業生產模式的拍電影方法,的確會令影評人多加兩分尊敬,但卻不是一味向外國人展示醜態。 賈拍時裝設計家馬可,最後還是要返回山西老家,拍拍煤礦工人黝黑的臉孔,拍拍他們脫下衣服用洗潔精洗掉身上的黑漬,是要告訴觀眾,同一個世界不同人以不同的方式活著。你不一定要憐憫,也不一定要欣賞那些生活環境如此惡劣的人們,但你必須了解有這樣的一個巨大差異。在賈的鏡頭下,幾乎人人平等,那些主角,並不是因為異常突出,而是剛巧遇上了,就想深入了解。賈樟柯關心的是無法突出的平凡人,而不是某派貴族或某個英雄。 《無用》看起來沒有新內容新觀點,然而那些老掉牙的論調,和那些老掉牙的巨大差異,同樣沒有因為老掉牙而消失,反而愈見深遠。正視它,不迴避它,是堅持著那艱難邁開了的第一步。 著名的聞天祥問賈樟枸問為何拍著車衣女工時放上黃家駒的〈情人〉,賈說他從來就非常愛Beyond的歌。他說車間的女工密密縫時很動人,他還說當中有個像年青時的張曼玉、有個像老了的舒淇。他說到今天聽到家駒唱:「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還是會很感動。 前篇:4th HKAFF 01: 蘋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