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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把人趕走的活化政策

上周日無事,去參觀了「伙炭十年:藝術工作室開放計劃」。 從火炭鐵路站下車,回看車站上蓋的豪宅樓盤,無論哪個角度都像道大屏風。對比遠處散落高低不一的工廠大廈,反而更有空間感。 藝術家在空置的廠廈尋找安身立命之所,已不是新鮮事,以前在葵涌的工業區,就拜訪過畫家、攝影師和獨立出版人。火炭可能鄰近中文大學,早期有一班中大藝術系的畢業生,十年間人聚下來,成了「伙炭」藝術村。據介紹,現時結集了近一百八十名藝術家。 廠廈位置偏遠 今次開放計劃的七十多個展覽單位,分布在火炭的九幢工業大廈。乘電梯上上落落時遇到有家長帶着幾個小孩子來,抱怨說這些工作室太分散了,不好逛。我心想,不集中也很正常吧,要集中應該去逛博物館或者商場,現在不是有一些商場聲稱將博物館概念糅合在購物體驗當中嗎?有智慧的地產商,似乎早已洞悉先機,為西九項目做好熱身。 看地圖指南,大半數的工作室結集在華聯工業大廈。這廠廈位置最偏遠,而且還要經過一道斜坡。踏進建築物,明顯較其他在大街的廠廈陳舊。這裏的租金應該是區內最便宜吧。愈破舊的地方,藝術家愈有可能存活下來。 第二個大本營華樂工業大廈則較近大馬路,合共有六座之多。華樂較華聯光鮮企理,基本上稱得上是商廈式管理了,十幾個工作室落戶在不同的座數,管理處卻沒有特別為開放活動作出通融,只開B座一幢的大門。其他座數重門深鎖,管理處亦無特別指示,讓我們繞着華樂走了一圈才找到入口。華樂的管理費大概要比華聯高,但對我這個訪客而言,分別不過是前者相對門高狗大。 藝術家≠放縱不羈 去華樂主要是要參觀石家豪的工作室。我是藝術的門外漢,但石家豪的作品總能令我會心歡笑。他的單位光潔整齊得有點不似工作室,反而像在中環的畫廊。不過他也特別加入了工作元素,展出新作品之餘,也展示了好些構思系列時的草稿。他的新系列以啟蒙他藝術生命的人物作為主角,其中一個是近期熱門的村上春樹。新作有畫有字,文字說他第一次接觸村上春樹,也是二十年前的《挪威的森林》,不過圖畫卻是一個在跑馬拉松的村上。據他夫子自道,他從村上的長跑書中找到跟自己相近的地方:藝術家不一定很刻板的就是放縱不羈,也可以是很有紀律和自我約束的能力。我後來才想起,石家豪本身也有跑步的習慣。 石家豪也利用作品去關注社會議題。他在開放期間免費派發兩張作品的彩色覆印本,一張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另一張是《富貴浮雲》。畫中戴着粗框眼鏡的主角,正是貌似本埠某位以地產稱雄的世界級首富。作品引鑑了《增廣賢文》和《論語》的教誨,告誡人們善惡有報,不可為富不仁。我覺得拿這兩幅A3大小的作品來張貼,比那凡事叫人忍得就忍的《莫生氣》強得多。 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讀到伙炭的小冊子介紹,還有一些藝術家派發的單張,都對政府近年的活化工廈政策有很深的抱怨,這次開放活動的引言最後一句是:「即使沒有知音也不願遭到踐踏,只想跟活化政策說聲,我們活得很好。」問石家豪的情況,他說自從政策出台,華樂的租金平均已漲了差不多三成,未見其利,先見其害。現在條件較佳的工廈還加了另一個漲價的壓力:私營骨灰龕場的經營者已悄悄到位,蓄勢待發。 本埠政府近年流行活化,先是活化古蹟,然後是舊街市和工廈,結果就是把苟延殘喘的原居者擠走,好讓物業盡情釋放它的地產價值。活化「升呢」後,平民百姓失去了廉價的享受和服務,卻不是官員和商人會關心的議題。 「伙炭十年」在本星期六日仍有兩天開放,這個周末就不逛商場,逛逛仍未被完全活化的工廈吧。 原文刊於2011年1月14日信報副刊〈城市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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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的命題

趁新鮮滾熱辣寫得就寫吧,寫下心情就好。 好不好看? 好看呀!非常好看。細想可能會想到很多不足的地方,但過程中還是覺得很好看。我不是影評人,也不是藝術家,不懂分析。我覺得好看的結論很純粹也有很老實的。兩小時13分鐘的電影,節奏不算快,星期二早起工作了一整天然後看的七點半,我沒有睡著,也沒有看過一次手表。一直很投入,這種投入的感覺近年已買少見少的,我是無藥可救到看INCEPTION或者阿煩達也會猛看表覺得不耐煩的。 看完後覺得,沒搞錯,這就是《挪威的森林》,這就是我幾乎已忘掉了的《挪威的森林》。 拍出原著了嗎? 這問題不好回答,正如我上一句說了,書的很多情節我也記不起了,我甚至完全忘記了玲子是個甚麼的角色,只記得她的年紀比較大,最後好像跟渡邊也來了一次。所以我是對「是否忠於原著」沒甚麼要執著的。直子和阿綠,我已沒有先入為主的概念,至於其他情節和配角,更是沒所謂。 不過我看著看著,正如我我前一段說了,這就是《挪威的森林》了,這就是我差不多二十年前讀的《挪威的森林》時那份感覺了。陳英雄對書的理解,應該是很透徹的。 在細節上我不清楚電影與原著有多大出入,有多少改動,但《挪威的森林》整本書的命題是非常忠實的以電影這種媒體重塑了出來。 選角方面確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有朋友覺得直子由菊地凜子來擔演是敗筆,我同意。由她來演十九至二十歲的處女,是有點吃力了,但她後來演得很用功,她本身也是個出色的演員,已盡了她最大的努力,錯不在她。另外有朋友又覺得小林綠不稱職,包括內人,但可能她比較青春幼嫩,我倒沒有太大投訴。她的可愛不像日本妹,反而有點東南亞的熱帶味道。 松山研一是沒話說的。我初時有想過小田切讓,但還是松山說「當然啦」時比較溫柔。他演得出渡邊的順從與溫柔,令他的飛來艷福有說服力。我印象中的渡邊倒不是純以靚仔有型取勝的。 有些朋友說電影版一些枝節配角可以刪除,例如永澤學長和他的女友初美學姐。可能是吧,但玉山鐵二演無恥型男很到位(上一回是在《沒有玫瑰的花店》),初美學姐也稱職,他們跟渡邊晚宴的一場戲我覺得很重要。當然,你可以說這一幕有點把《挪威的森林》的其中一個重要命題說得太直白了,出來的效果可能就有點膚淺了。 小說的命題 《挪威的森林》的主要角色都是青春的,就算玲子姐,七年前某些感情事令她來到了精神療養院,事發時她也應該還是很年青吧(不過三十)。王朔寫過一本《動物兇猛》,後來讓姜文拍成了《陽光燦爛的日子》,一開場由姜文親身演出長大後的主人公。這其實跟《挪威的森林》小說的情況差不多,都是步入中年的主角,回想青春時的一段日子。姜文的獨白說,他很想活得誠實,然後老老實實的說出當年的故事。 渡邊也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希望活得誠實,而且盡努力希望通過誠實地生活,而不令自己身邊的人受傷。所以永澤學長還是需要登場的,因為《挪威的森林》不是一個只有男女關係、只有我愛你但你愛他的多角愛情故事。渡邊渴望自己做一個誠實的人,盡可能不說謊話,那是因為他正正活在一個虛偽的年代,虛偽的東大法律系、虛偽的外務省,還有虛妄的學生運動。這些愛情以外的環境因素,我反而是二十年後看電影時感受到更多。村上寫《挪威的森林》時,正是我這把年紀吧。 青春的苦惱,是年青人對真的渴望和求之不得以後的絕望。青春時渴望真愛,同時青春時性慾卻又非常澎湃。愛很美,但虛幻,性說起來可能有點污穢,但由性衝動引發的觸能卻又非常真實,令年青人無法迴避,無從抵抗。《挪威的森林》的命題其實非常老套:年青人其實明知性是不能填補心靈的空虛,就算沒有社會的道德規範,他們其實都想盡量把性與愛完美結合,可是這種人生的終極幸福並不常見,在燥動的青春期就算真的奇蹟地出現了亦難以保存,當時地人不配合的時候,脆弱的人性很可能就會被兇殺的獸性所打敗。獸性大發時,人就不想照看鏡中的自己,人就無法再做到絕對誠實,人就會失控地傷害人、傷害自己。 色情小說 據說很多人看《挪威的森林》,原因是它的色情描寫。可能是吧,但色情是絕對有必要的,沒有情慾掙扎的青春是虛假的。沒辦法,因為只有春青期的精液最旺盛,陽具最容易勃起。據說女性性慾最旺盛的時間可能要稍晚一點,但她們還是在青春時對性事最敏感,所以直子不濕的時候,她非常苦惱。青春的苦惱,往往是性與愛不是在同一條軌道行走的時候。所以那些性愛描寫,在小說裡以至在電影裡,都是有必要的。我甚至覺得,在銀幕上現出一條粗大的陽具,也是應份的事,因為真實的青春,的確有這一幕。刪除了,不過是成年人的虛偽。 活著與死亡 木月自殺了,直子也自殺了,還有初美學姐也自殺了。若以同一類人來推算,渡邊也應該捱不過青春的折騰,他獨自旅行回來,很可能過了幾年,最後還是會選擇自殺的。但玲子姐來了,跟渡邊造愛,讓渡邊去擔當救助自己的人,讓渡邊去向她說出鼓勵她活下去的話。玲子問:「我在旭川可以再戀愛嗎?」然後讓渡邊再說一次「當然了!」既然是會鼓勵人活下來的人,總不好意思自己先去死掉吧。當然了,另外還有一個叫阿綠的女生。 導演的手法 讀網上的觀後感,有批評陳英雄把電影拍得太零碎,故事太鬆散,亦有批評導演當所有人都看過原著,很多事情交代得不清楚。 可能是吧。不過以我看過陳英雄的《夏日的滋味》,我以為《挪威的森林》的故事已是非常緊湊了,當中雖然有些時空上的交錯剪接,但整體上還算平舖直說,對白豐富,比我想像中易看得多了。如果要批評,正如我在上面說過了,反而是有些地方處理得太過淺白,有點流於俗套了。李屏賓的攝影是沒失手的。音樂很有張力,卻就是某些地方有一點點太超過了,如果能再克制一點更合氣氛。另一個就是主角都哭得太厲害了,直子悲哭,渡邊痛哭,後來連幽靜的玲子姐也豪哭起來,也不是不容許他們表現出傷痛,而是人有時就是這樣的,深愛著某個人的時候,可能一點都不濕,可能會忘記了勃起。大悲的時候,有時會流不出眼淚來。不哭不等於不悲痛。 延伸閱讀: 村上春樹當然要跟陳英雄飲一瓶大吟釀 迷失身體 – 挪威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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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省三的中港台

草草的讀完了藤井省三的《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不錯的書,應該日後再細讀。書是圖書館借的,我跟朋友說我已沒有再讀村上,但其實也在斷斷續續地讀有關他的書。書已續借了五次,到期要還,總算大概的把它讀完。 好友Diana和Alex都先後談過此書,Alex更針對第五章的中港台譯本比較寫了另一篇。我個人不太喜歡林少華,主要是我本來就不喜歡過於修飾求工的文字,不過我讀過他翻譯的《村上朝日堂是如何鍛造的》,雖然感覺譯得頗糟糕,但仍不失閱讀的樂趣,可見村上作品有意思的還是內容,而不是流麗的文筆。我還是認為,真正偉大的作品,經過翻譯甚至多重翻譯(例如先譯作英文再譯成其他文字),依然能觸動人心,打破地域和時空的疆界,而深受讀者歡迎。比如《唐吉訶德》偉大,不會因為譯者的功力而影響。相反,盡責的譯者是傳話人,應該盡量低調,林少華得意洋洋,已經是不合格。 所以讀此書時,我就不太在意藤井省三對林少華的批評,應該說我對譯本水準的高低不太在意。此書有意思的,反而是提出了中港台在近二、三十年的政治形勢和社會氛圍,如何影響著村上的書在這些的地方的流行。就算讀者本身不讀村上,把村上熱潮當作社會現象來觀察,從而了解這些地方,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我不完全同意藤井省三的觀點,但他跟一般的文化人/社會學者勝一籌的地方,是他雖然把書寫得通俗入世(Diana說這本書其實是一本入世版的學術論文),但治學態度保持謹慎認真,觀點和批評皆有資料出處輔證,令人信服,而且能證據確鑿的指出一些礙眼的錯誤(例如在234頁,作者談到香港譯者葉蕙的成績常被輕視和誤解,便有證有據地舉出林少華和香港日本通文化人湯君的錯誤。) 藤井省三有碗話碗,有碟話碟,對台灣和大陸盜版侵權(大陸甚至有《挪威的森林》的偽續集)情況有詳細報告,對大陸的政局和歷史也沒有迴避(也無須迴避呀)。可以相信,此書不可能完整地在內地出版,但大陸的村上迷,值得找機會讀讀此書。 我說要日後再細讀書藤井省三的書,其實是因為自己談村上看,讀他的書卻不算多,而且近年都只讀他的短篇和散文,書中指到他很多長篇作品,我都沒有讀過,因此有關的文本討論我就略讀便算。作者在書中第一章花了不少篇幅談到魯迅著作對村上的影響,最後一章甚至把魯迅的阿Q與村上作品中的阿Q作詳細比較,有如在兩年前已預視了《1Q84》的出版。前陣子去書展,其中少數我有點想買而最後還是沒有買的書就是《阿Q正傳》,或許有一天看過《阿Q正傳》和其他村上的書後,再重讀一次《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 延伸舊文:尋找渡邊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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