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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7 2008

五月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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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馬盧的《五月傻瓜》(Milou en mai/May Fools)是法國五月電影節目的開幕電影。到我打定主意要看看今年有甚麼好看時,只能買到第一行的位子。
副領事來致辭,不打官腔,而是碎碎唸的說此片很有意思,不是歌頌不是批論,是由衷感動的觀後感,話似乎比較多,也有點辭不達意,但沒問題,有HEART就不會令人覺得不耐煩。
主持人說以68年的5月風暴做專輯主題有點擔心,因為政治題材不叫座,不過事實證明法蘭西在小眾圈子有魔力,高達的《中國人》(The Chinese)我就買不到票了1。主持人說他們本來想用高達來做開幕電影,顯然也是考慮票房反應,但最後還是選了《五月傻瓜》。
五月似乎是熱血青年搖旗上街的日子,教人燥動不安。《五月傻瓜》雖然比較抽離,卻沒有故作超然傲物,電影是幾乎沒有主角的群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革命。
IFC的第一行實在太近螢幕,還好我坐的是近中央而不是旁邊,還好電影真的如副領事所言,淡淡然卻甚有意思,看得人愉快的笑了出來。
那些隱喻,那些內涵,我自然是不懂。
但一聽到音樂響起,差點想叫了出來,一定是Stephane Grappelli,他的爵士小提琴只此一家。電影的音樂由他主理,除了小提琴,還有他同樣拿手的鋼琴。
先不說演員,《五月傻瓜》裡有一頭很會演戲的黑貓,還有一頭尋回犬。所以呢,其他都不用說太多了,電影對我來說已一定好看,我慶幸最後有買這第一行的單丁位。
演Milou的男演員很面熟,後來一查,才確認他是《青樓紅杏》(Belle de Jour) 中演Henri的Michel Piccoli 2。
再查一下,原來我買的唱片《Legrand/Grappelli》,當中也有一首〈Milou en mai〉。儘管如此,我還是乖乖的上網訂了電影的OST。

《Milou en Mai》
Stephane Grappelli, violin / Michel Legrand, piano, arrangement and direction
Recorded in May 1992 at Davout Studio, Paris
後來幸得友人代購加開的一場。 [↩]他在近40年後的《青樓紅杏四十年》(Belle Toujours)中再演Henri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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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22 2007

以貌取人的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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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紙鹿寫電影,向來是我杯茶。今天讀她寫《神探》,就一說到位了:
《神探》起用的女星可能已算是歷來最多,卻都是完全從男性角度出發,單向而無思考能力。女星們參演杜琪的電影,不用擔心會否淪為花瓶,不過是一些典型的性徵而已,連花瓶都不如。到底杜、韋何時才可走出那腥風血雨的古代世界,好好面對一下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兩性關係?
《神探》其實算好看,劉青雲演得用心,個半小時可謂沒有冷場。「人人心中都有隻鬼」這個點子也教人受落,試問城市裡的人,有哪個不帶著多重性格和身分?電視出身的杜、韋,就是擅長觸發多數觀眾的共嗚。可是看到林家棟背後攻於心計的鬼由要找女人來演,就已覺得有點納悶。為甚麼歹毒的一定是婦人、貪嘴的一定是胖子、暴戾的一定大漢?形象塑造上是否過於stereotype呢?到最後,神探的前妻形象由百般可愛的林熙蕾一下子變成功利自私的陳慧珊時,頓時覺得神探鑑鬼的原則,不過是最表面的以貌取人。
如果索女(如林熙雷)就是心地善良好人,韶華已去的黃面婆(如陳慧珊)就是自私刻薄的醜八婆,男人會少很多矛盾掙扎,世界也會簡單得多了。
延伸閱讀:解讀「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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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1 2007

外語片譯名の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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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與博友火鍋宴,座在我旁邊有位新朋友,應該是做電影發行工作的創作大員吧,席間談起西片譯名,大家都問起《命運迷牆》(Lions for Lambs)這個被舒琪評為狗屁不通的戲名是誰起的,當事人有點百辭莫辯。今日讀明報可供讀者投稿的《自由談》欄目,有位署名慧中的讀者投稿,解說這類悲劇背後的成因,很值得一讀。我在Yahoo!新聞網站找不到這篇文章,唯有抄一次在此跟大家分享:
西片譯名
By 慧中 2007-12-01 明報
舒琪在11 月17 日《明報》專欄的首段指電影《命運迷牆》乃「狗屁譯名」。我跟該片發行公司的朋友談起, 他回應:「是嗎?」語調有點無奈,欲言又止。
當過電影公關三年,主要是推廣西方電影,對於西片譯名有一番感受。除了影片本身質素、明星效應、宣傳策略外,電影片名都是吸引觀眾入場的原因之一,因此電影公司都非常關注片名。
問題是,西方電影公司有很多規則,尤其是大片,他們更要求直譯片名。但在香港的市場,觀眾要求創新特別,遇上We WereSoldiers,難道譯成「我們是大兵」?又或把Vanilla Sky譯成「香草的天空」嗎?唯有把片名改得中規中矩,或沿用之前成功被批准的字眼,所以不難發現「雷霆」、「驚天」、「轟天」等。
有時,電影公司的職員還沒看片,已要把電影譯名交回。即使有文件、相片或預告片作參考,譯名也難以表達電影的精髓。在遞交譯名時,要清楚解釋給外國公司知道為何譯這個名,在廣東話,每一個字怎讀、怎解釋。但是老外可以明白多少中文?更不用說廣東字的玩味形式。
坊間比較「搞」的片名多來自獨立製作或發行公司,因為自由度較大。比如《因咩差事跳跳跳》(Yamakasi)。那是由2000 年起,本人最喜愛的片名。
當然,身為觀眾,不論中文片或西片,我也想看到更多的好片名。
Lions for Lambs是有典故的,出自二次大戰,德軍說當時的英軍如雄獅般威猛,卻為羊牯一般的將領所指揮,比喻現時火力強大的美軍,被華府那些未上過前線但只想鞏固一己政治地位的白癡政客點去中東送命。
這個戲名的意思的確難譯,戲本身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類型。如果要我去譯,我會譯做《權慾點兵》,又或者再簡單些,叫《亂點兵》,反正要用戲名來說名劇情,太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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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3 2007

隱密在身後的守護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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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談電影《密陽》(Secret Sunshine),前文:當寬恕成了復仇的手段)
寬恕不能將申愛從怨恨中救贖出來,申愛因此徹底地背棄了她的信仰,用最怨毒的眼神仇視她的宗教。
怎樣才能得到終極的心靈救贖呢?電影也不能提供答案,因此結局時開放的。這不是導演故意隱藏自己的立場要觀眾「反思」(這跟近期的《命運迷牆》(Lions for Lambs)的開放結局是兩回事,有機會另文再談),而是現實根本不存在教義式的絕對答案(如果有的話教會就能治癒申愛的心患)。李滄東有勇氣質疑我們向來以為沒有問題的問題,已經是非常了不起。
全度妍憑申愛此角色獲封康城影后,演技無容置疑。其他配角亦有細緻立體的描寫。我對當中兩個角色的印象尤其深刻,也特別感動。一個是兇手的女兒,她有一個表面上道貌岸然但骨子裡喪盡天良的父親,若論命途不幸,並不亞於幸愛,但她卻沒有怨恨之心,一直保存著善良的本性。她跑到申愛的鋼琴學校惶恐張望,是出於良心不安,直接幫助了破案。她被流氓侮辱,愛身為人母的申愛竟然可以視若無賭,可見申愛的寬恕是偽善。
女孩所背負的不幸雖然源自兇手父親而非自作罪孽,但她沒有半絲怨恨。替申愛剪頭髮時,依然深感歉疚。她是整部電影至美善的人物,令人動容。
另一個至善角色,是永遠跟在申愛後面的金宗燦金老板(宋康昊飾)。他顯然是迷戀上申愛,一直無條件地守護著,卻沒有乘人之危。他在葬禮上為沒有眼淚的申愛說項,教訓申愛的奶奶。在警察局,他毫不猶疑地追打對申愛眼光囂張的兇徒。甚至申愛向他獻媚時,他會大聲喝止。種種表現,都顯示出他是真心待申愛好,不介意為對方吃虧,卻不是追求者的討好逢迎。
金老板心澄如鏡,申愛要去監獄「寬恕」她的殺子仇人,金老板不只一次提出質疑:「真的有需要見面嗎?心裡寬恕了不就足夠了嗎?」
申愛其實應該相信神的存在,因為神雖然拿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卻派遣了守護天使在她身邊,默默對她提點、支持。其實我們的身邊往往都存在著這些守護天使,只是我們都跟申愛一隸,視若無睹,直至他們離去後才追悔。
電影到了尾聲,申愛的大恨看似平伏下來,金老板依然守在她的背後,沒有意圖去說服她,繼續讓申愛自作主張,只是替她捧著鏡子,讓她剪掉頭髮時看得清楚自己的容貌。
要化解大怨,時間往往是關鍵,電影保留開放結局,是因為時間只是必然條件而非充分條件,除了時間,申愛最終還是要面對她一直迴避的心結,方會有機會將怨恨分解。
申愛來到密陽,為悲劇揭開序幕。她說密陽是丈夫的故鄉,是丈夫想回去的地方,但申愛的弟弟曾經提及,姐夫根本不愛他的姐姐,不值得姐姐去思念。
隱密在陽光背後的內心是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大概只有當事人才知曉。
豆瓣那邊有不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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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1 2007

當寬恕成了復仇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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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東的《密陽》(Secret Sunshine)是我至今看過最好看的韓片。說是最好看的韓片,有幾點要申報的,第一是我很少看韓片,是這兒的熟客也會知道我對韓片有點偏見,而李滄東的電影,我亦只看過這部《密陽》,第二是所謂「最好」以主觀出發,不一定說是拍得最好,而是剛好對正了自已的胃口。
* * *
早段日子友人叫我這個不肯讀書的人看昆德拉的小說,認為我會喜歡,我讀了一兩本,的確喜歡,雖然他最著名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還末看,甚至改篇成電影的《布拉格之戀》亦末看,但我覺得最意外的收獲是盲打誤撞的看了昆德拉的《簾幕》(Le rideau)。這部書不是小說,讀起來有點沉悶,有點像以散文筆觸去寫長篇論文,題目大概可稱為「小說最珍貴的價值」。
偉大的小說因為故事的精妙,經過翻譯甚至多重翻譯(例如先譯作英文再譯成其他文字),依然能觸動人心,打破地域和時空的疆界,而深受世人歡迎。小說家通過小說這種文體,利用故事劇情,將文字本來不能直接言傳的人生真諦都活現出來了,而且在何時何地都能得到讀者的共鳴,啟發他們去思考自己的人生。
偉大的小說家都注視人的生活,都是名符其實的人類學家。我讀著昆德拉的論述時,不斷地覺得,電影這種載體也有類似的威力呀。
* * *
賈樟柯說過他不是從小就夢想要當導演的,只是他剛好遇到了攝影機的個工具,有非說不可的故事要說出來。如果他不當導演,可以當作家,寫小說。
李滄東有「作家導演」之稱,未當導演之前,就是寫小說。《密陽》是他自編自導的第四部作品。
撇除好萊塢夢工場式的大茶飯製作,其實很多出色的電影大師都具備昆德拉所說的小說家特質,他們的分別,只在於說故事的工具有所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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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導演在影展上說,《密陽》要談的不是宗教,所以根本談不上反基督或甚麼。然而教徒(特別是基督徒)看此片的話一定不好受,因為電影提出的質問,並非指向宗教本身,而是把宗教體現出來的教義和傳道方式。
《密陽》的劇本是部有深度的小說,它具備了主流韓片必有材料(死亡、悲愴、復仇、怨恨…..),卻說了一個不落俗套的故事。劇情每次去到「適合」販賣廉價眼淚的時刻(例如全度妍飾演的申愛去河邊親認兒子屍首),導演的處理都格外克制,避免影片陷入韓式催淚。
電影非關宗教,而是展現「怨恨」和「寬恕」的這兩種人性。
怨恨是人之常性,我們若是被人傷害、欺騙、侮辱、出賣、愚弄,自然會對加害者產生怨恨。亡國奴會怨恨侵佔者,我們會怨恨傷害過自已的舊情人,還出賣過自己的兄弟姐妹。女主角申愛先後痛失丈夫和兒子,她怨恨蒼天,仇視殺子兇手,是自然不過的事。然而人帶著仇恨還得活下去,申愛痛極自殘,到定過神來仍會奔出街上呼救,可見人有求生怕死的本性。
要活下去,總得把怨恨消解,復仇是「理所當然」的途徑。復仇有很多方式,最直截了當的是像《原罪犯》那樣來個狗血淋頭家破人亡,主旨是以牙還牙變本加厲。另一種消解怨恨的方法,正是宗教家、道德家提倡的「寬恕」,他們意圖通過「以德報怨」的高尚情操,尋求心靈救贖。
李滄東在電影中展示了一個令宗教家尷尬的真相,an inconvenient truth,就是寬恕別人原來有個先決條件:你的形勢要比對方強。你可以請敵人打完你的左臉再打右臉,那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條件吃下這個小虧,而且吃虧後可以擺出大方不計較的姿態。這個姿態甚至不一定要外露人前,但必須能說服自己境界比人高。申愛見了殺子仇人後不能寬恕,反而整個人崩潰了,正是發現了仇人原來早己得道,根本無法居高臨下地寬恕。
(續談《密陽》:隱密在身後的守護天使)
舊恨舊文:長今娘親竟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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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25 2007

溫柔地幹掉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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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才看了《標殺令》(Kill Bill),而且是Vol.1與Vol.2一口氣的看。我得承認我對某些片種有所抗拒,但電影好看,否則也不會看了Vol.1就馬上看Vol.2。
我曾疑問過甚麼是「暴力美學」?怎麼暴力與美可以同在一起?看了《標殺令》就多了一番認識,尤其是Vol.1,在東京的大屠殺,還有與Lucy Liu的對決,都極暴力卻有很有美感。Vol.2也有多場弒殺,但添上了幾分文藝溫情。有師徒之情、有男女之間的愛恨交纏,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主旋律——偉大的母愛。
《標殺令》雖然暴力,以動作掛帥,但故事流暢,結構完整,起碼做到自圓其說,令人看得投入。稍為令我這個東方人不能完全信服的,不是白眉道人的怪里怪氣,而是比爾跟新娘說的那個發生在公元1003年白蓮教掌門人白眉大戰少林僧眾的故事。白眉掌門大開殺戒,原因竟然只不過是少林高僧路過時沒有跟他say hi。少林高僧見人不睬和白眉祖師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尋仇濫殺,兩者都有失習武之人應有的風範。莫說大師,就是一個普通跑江湖的小混混頭目也不會如此失禮。導演塔倫天奴對中國武術文化的認知,看來只達到流氓打爛仔架的層次。後來傲慢的白眉被人毒死,也可以說是自作孽。當然這屬小犯駁,看這類動作片就不宜太認真,故事能為女主角「寸勁破棺」花了一大章去寫白眉(Chapter 8: The Cruel Tutelage of Pai Mei),已見用心了。
比爾最後死於新娘的五步穿心指五雷穿心掌,是最徹底的「killing me softly」,與先前的連場惡鬥成了鮮明對比。《標殺令》一開首打出字幕,宣稱電影是向日本名導深作欣二致敬。以暴力、屈辱、復仇來突顯人性的複雜和矛盾,的確是深作欣二擅長的題材。深作欣二一生拍片超過六十部,我只看過其中幾部較著名的:《柳生一族之陰謀》可算是復仇經典。今年暑期在夏日國際電影節看到的《蒲田進行曲》,描寫人性屈辱非常精湛,至於他晚年時拍《大逃殺》,則是殘暴的典範。從這些代表作來看,深作欣二的暴力都不是純粹的官能剌激,而是對人性有深度的刻劃。這樣一比較下來,塔倫天奴與他敬仰的大師,恐怕還是差了一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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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21 2007

4th HKAFF 02: 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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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亞洲電影節看到賈樟柯的《無用》,有點幸運。
原來我後知後覺買的那場加場,是百老匯的3院,訂票時也不知道旁邊的4院是在放同一部閉幕電影,盲打誤撞的參與了賈導親臨的閉幕。大會安排妥善,在3院即時轉播了在4院進行的放映後討論會。這樣的安排對我最好,既可收到講者對觀眾說的話,且不用面對那些有點煩人的星光熠熠。
大部分放映後討論會都是令人感到倒胃的,我一般都避之則吉,但賈導的我從一開始就有聽,從沒有不滿意過。賈導有心,說話坦率溫和,甚至話有時重複了,還是他由衷覺得必須一說再說的,還是充滿感染力。難怪有些人會說,聽賈樟柯談他拍電影比看他的電影更教人感動。
賈的紀錄片從來都不是精雕細琢,但總是有話要說,令人不能迴避。到今天我還是聽到有中國人說賈是拿中國人在洋人面前丟架來換獎項。我覺得賈樟柯那種不理會主流電影工業生產模式的拍電影方法,的確會令影評人多加兩分尊敬,但卻不是一味向外國人展示醜態。
賈拍時裝設計家馬可,最後還是要返回山西老家,拍拍煤礦工人黝黑的臉孔,拍拍他們脫下衣服用洗潔精洗掉身上的黑漬,是要告訴觀眾,同一個世界不同人以不同的方式活著。你不一定要憐憫,也不一定要欣賞那些生活環境如此惡劣的人們,但你必須了解有這樣的一個巨大差異。在賈的鏡頭下,幾乎人人平等,那些主角,並不是因為異常突出,而是剛巧遇上了,就想深入了解。賈樟柯關心的是無法突出的平凡人,而不是某派貴族或某個英雄。
《無用》看起來沒有新內容新觀點,然而那些老掉牙的論調,和那些老掉牙的巨大差異,同樣沒有因為老掉牙而消失,反而愈見深遠。正視它,不迴避它,是堅持著那艱難邁開了的第一步。
著名的聞天祥問賈樟枸問為何拍著車衣女工時放上黃家駒的〈情人〉,賈說他從來就非常愛Beyond的歌。他說車間的女工密密縫時很動人,他還說當中有個像年青時的張曼玉、有個像老了的舒淇。他說到今天聽到家駒唱:「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還是會很感動。
前篇:4th HKAFF 01: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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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4 2007

4th HKAFF 01: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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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評論都說今年的香港亞洲電影節(HKAFF)辦得出色,有李安帶著《色,戒》來開幕,而且有不少好戲參展。更難得的是,在商業與藝術兩方面取得平衡,票房報捷。
早陣子,根正苗紅的香港國際電影節有限公司(HKIFF)辦的夏日國際電影節(SummerIFF)也說票房報捷,我沒有客觀數據,純個人觀察,似乎是HKAFF更勝一籌。SummerIFF放映的松竹經典看來票房一般,但我認為更難得,希望辦電影節的搞手不要純看票房,有些最終會上正場的大片,搞一兩場做個氣勢就夠,能多放難得一看的好片,電影節才有意思。
今年因為一直沒有拿到HKAFF的節目表在手,自己又不喜歡在網上選片,拖了幾個星期,到認真看看戲碼時,絕大部分有興趣的戲都爆滿了。結果只買了李玉的《蘋果》(Lost in Beijing),後來個別加場,才看了《東京鐵塔》和《無用》。
《蘋果》有情慾有裸露,論露骨不亞於談個沒完沒了的《色,戒》,論演員也不弱,裸露是大美人范冰冰,還有影帝梁家輝,他們的演出都是毫無保留,據說范冰冰還為此片增肥變醜。
《蘋果》或許不夠成熟,不能與《色,戒》相提並論,卻也是有板有眼,言之有物,只是我個人受不了新導演喜歡用手提(handheld)鏡頭的「惡習」,跌跌蕩蕩的,我看著生理上想嘔吐。早年在看河瀨直美《沙羅双樹》,也是搖到想嘔。今年HKAFF也有選映河瀨直美剛拿了今年康城電影節評審委員大獎的《殯之森》,但我怕怕了,雖然也是一早爆滿了。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玉和河瀨直美都是女導演的關係。手提鏡頭不是不能用,但真的不宜濫用來營造風格。
要看《蘋果》,某程度上是因為廣電局副局長張宏森點名推介。今年三月他公開批評《三峽好人》、《十三棵泡桐樹》等出國參加影展的現實題材影片,認為是「有侮辱中國人之嫌」,《蘋果》在批評名單當中。因為足本《蘋果》拿了去柏林參展,張甚至表示電影局有意處分《蘋果》。 雖然張後來作了澄清,我覺得還是應該入場看個究竟。畢竟,片愈禁,愈要看,希望他們不要再做傻事,反為電影做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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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6 2007

有媽也有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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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部電影,香港與台灣有不同的譯名。
日文原名:東京タワー~オカンとボクと、時々、オトン~(跟原著小說同名)
英文譯名:Tokyo Tower - Mom and Me and Sometimes Dad
台灣譯名:東京鐵塔 – 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跟中譯本小說同名)
香港譯名:東京鐵塔 – 我的母親父親
比較喜歡台灣的直譯版本,但這樣長的戲名也實在不方便宣傳,不好上口,放在電視電台播也多花了airtime。把戲名改短,也是無可厚非。不過現在改成「我的母親父親」,總令人想起張藝謀拍章子怡的處女作《我的父親母親》,雖說都屬催淚溫情片種,但實在又不是同一回事。
我有個不太滿意的:《東京鐵塔 – 有媽也有爸》,會不會簡短得來較接近原意?
電影的催淚溫情部分也的確夠催淚溫情的,就是後半部老媽癌病開始復發的那段最後歲月。到了主人公雅也打開老媽遺下的盒子,讀著老媽的感謝信時(感謝兒子給她快樂的時光),連我也禁不住留下淚來。
然而電影最令我感嘆和沉思的,反而是雅也終於在東京冒出頭來之前的那段胡塗日子。
雅也(即作者Lily Franky)寫此電影的自傳原著時已是事業有成的名人(中譯本介紹他是:散文家、小說家、專欄作家、繪本作家、插畫家、藝術指導、設計師、詞曲作家、演員、無線電導航員、攝影家……等),而且又是個非常孝順兒子,最後還寫了本書來懷念自己的母親,讓全國為她的母親落淚。如果我問你,你想有雅也這樣兒子嗎?你想有雅也老媽這樣的母親嗎?
當然是肯定吧。
可是有幾個家長可以做到老媽所做到的呢?
家長總是想塑造出他們認為是模範的子女,走他們認為是好的道路。在香港,父母會給子女學音樂美術,但到子女決定要以藝術或創作為事業時,父母就會反對。
雅也說要離鄉唸美術學校,老媽笑著做大餐為兒子送行。雅也考上東京的美術大學,老媽獨自在鄉下打工來供養。雅也說四年大學生涯他一點都沒用功過,可能不能畢業,老媽沒罵一句,就請兒子再讀一年。老媽甚至沒有縱容雅也,反正就是對他絕對的支持,不求回報,也不要求雅也出人頭地。老媽只要雅也畢業就很高興,一直把雅也的畢業證書當寶。雅也出書,老媽就高興,覺得光榮,雅也在電台做深夜色情節目,老媽也高興,每晚都捧場收聽。雅也的朋友,就是老媽的朋友,老媽都熱情招待。東京的家樓下就是隆隆聲的保齡球場,老媽沒有埋怨半句,而且保持著樂觀和幽默感。或者說,沒有老媽,雅也可能也沒那麼多朋友。雅也本來就是個孤寡的人,雅也身邊的人都為了老媽而留在雅也身邊。
可以肯定,沒有老媽,雅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但你可以教家長這樣教導子女嗎?你作為家長可以這樣放任和無條件支持自己的子女,讓他自己去追尋那不確定的人生嗎?
無心插柳柳成蔭,為人父母者,可以無心嗎?看著這些近乎不可能的無心(要雅也成才)情節,我特別感到可貴,比後來後半部那些人皆有之的生老病更感動。
老媽是創造奇蹟的天使,但不是忘記,書名說「有時還有老爸」。這不是張藝謀的父親母親一對壁人的故事,老媽在雅也三歲時就離開放浪的老爸,但她沒有像典型的離婚媽媽,教自己的子女憎恨自己的生父,反而讓雅也每年暑假跟老爸生活。
事實上,雅也的特質大部分都是承繼自他那個不濟的父親。對藝術的愛好、對女人的胡塗、還有大學時代的放浪生活,都有老爸的影子。雅也愛老媽,自己卻像老爸。
小說也好,電影也好,令人看得愉快的原因,是因為縱使生活不容易,老媽沒有怨恨,所以兒子也沒有怨恨,所以電影中的所有人都沒有怨恨。
這是不容易做到的美好世界,所以人們個個都跑往書裡電影裡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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