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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

過節如過日,星期日晚往往是在寫稿。星期三刊出的稿,星期一中午便截稿,我要在星期日晚上把稿發了。也因為有個時差,我比較避免寫時效性高的熱門話題。下星期的稿,因為報館也放假,早兩天便交了,難得星期日無稿。 聖誕節,沒有特別節目,也是回了在大埔吃晚飯,新界再低兩度這話沒差。回到家裡,電視播著《20世紀少年》第一回,據說三部曲會一連三晚假期連續播放。 平安夜,內人去了與神親近,我看了早前在高清台錄下來的《十月圍城》。 電影拍得比我想像中是好看一點,特別是前半部開打之前,即是孫大炮乘街渡登上天星碼頭前。雖說此片是以楊衢雲在港被刺殺一事來穿鑿附會的虛構故事,戲中各人物的設計也略嫌陳腔濫調,但起碼拍出了舊時代的氣氛。 陳少白是四大寇之一,的確辦過《中國日報》,其餘大部分人物都是新創,似乎沒有原型作參考。讀丁新豹博士的《香江有幸埋忠骨》,當中有位李煜堂,是用銀彈支持革命的富商,為同盟會中人,其子李自重則跟隨過孫中山在日本辦軍事學校,後來隨父來港,在香港以軍校方式辦學。戲中李玉堂父子的角色,背景跟李煜堂父子有兩分相似,但彼此經歷卻大有不同。李煜堂支持過《中國日報》,但他出資時社長已改由馮自由擔任。李煜堂本身有錢,亦能推動香港的四邑商人捐錢救國,因此當過民國政府的財政部長。其子李自重並沒有為革命犧牲,活到近九十歲高壽,一九七一年才在港去世。所以雖然李煜堂和李玉堂的寶號都叫金利源,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都沒有所謂,電影嘛,不真實也是很合理的。不過孫大炮一登陸香江,保鑣大戰殺手(電影的英文名,是明殺不是暗殺了)的戲便開始了,一切又回到港產動作的套路。說實話,可能武打設計在技術上是有所改良的,所動用的規模和所花了錢也增加了,但從實際結果來看,不見得有進步。甄子丹近年很紅,但他很型很勁的戲我其實之前一部都沒有看過。現在看了《十月圍城》,大概知道甚麼一回事了,也不是不好,只是沒有必要再去深究了。說來有點偏見,戲中的香港明星,除了演陳少白的梁家輝,我沒有看到哪一位有與名氣相等的演技。合拍片最尷尬就是這個地方,一併到內地的演員邊就變得搞笑,曾志偉固然搞笑,黎明更是周星馳上身一樣。如果霆鋒的粉絲說他的偶像為藝術犧牲了做得很出色,我是沒有異議的。令我頗為失望的,反而是胡軍。 看《十月圍城》佔了一半篇幅的後半部動作,就令我想起早前看《賽德克·巴萊》上下集。殺殺殺殺殺。觀眾叫好,票房買座,影評力讚,然後榮獲最佳影片大獎。甚麼是好電影,有時我真的搞不懂。拍《十月圍城》的陳德森和拍《賽德克·巴萊》的魏聖德為了完成作品,都付出了上十年的時間和心血,令電影成了一時的傳奇。 不過就如現在電視播放著的《20世紀少年》,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電影上映時更了城中熱話,但過了一陣子,電影的故事已忘記得八八九九。《20世紀少年》我很後來斷斷續續地看了首兩部曲,卻今未有提得起勁,把最終章拿出來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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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不對口味

讀到新聞,說「《海角七號》登陸無期,恐『皇民化』陰影破壞兩岸氣氛」,皇民者,天皇之子民也。既然這也是禁映的理由,我只好去捧場支持一下。我就是這個原則,你禁,我就更要拿來看看有甚麼非禁不可的理由。我喜歡自己去決定,不是由影評人去決定,不是由口碑去決定,不是由同儕的口味去決定,更不由任何審查機構去決定。 說回電影,《海角七號》的好處是它的結尾拍得很精彩,相信能讓大部分的觀眾都帶著興奮滿足的心情離開戲院,電影有很好的口碑,精彩動人的結局應該是功不可抹吧。我記得很多年前在演藝學院看《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的真人版音樂劇,劇情很弱,到了中場休息還是提不起勁,但最後的一場歌舞實在精彩,水花都潑到觀眾席了,全場火熱,大家都滿意離場。 撇除那些牽動感情的音樂,電影其實有點失焦,樂隊各人都可以分支開一個自己的故事,卻沒有一個說得比較精緻(也不說細緻了),就算是男女主角的那段最當眼的感情,又或者是那七封沒寄出的情書背後的愛情,也沒有好好的說。田中千繪以甚麼感情基礎去對范逸臣突然抓狂?憑甚麼理由去把音樂會的成敗甚至整個樂隊的管理推到范的身上呢?我不知道。田中千繪那種和殺雞一樣吵鬧的不滿怎樣會演變成一夜纏綿,到最後自動升昇華至生死相隨?我也不了解。我個人的感覺是電影中的很多感情都很激動很吵鬧,但是都有點沒頭沒腦,莫明奇妙。 可能我不夠感性。 有說此片的趣味不只在於男女主角的浪漫愛情,而是藏於台灣南部獨有的鄉村風味,這些趣味展現於各個綠葉配角上。報上有些評論,還把台灣的本土風味扯到香港的本地文化來,然後又把課題推到本土文化的外銷,竟然最後可以拿電影來與《無間道》相提並論。《海角七號》台南口味故然是有的,但是不是成功的元素我卻很懷疑。台灣電影因為有政府資助,向來都不乏本土味,但只要細心觀看《海角七號》那些綠葉的本土趣味,不難發現骨子裡都是荷里活的商業公式。坦白說,我可能有點食古不化,我覺得把彈月琴的人間國寶茂伯寫成如此滑稽小丑實在有點太超過,我一廂情願以為藝術造詣去到某一個層次就不是追求群眾吶喊,而是嚮往真正的知音。當然,我覺得我這樣想是有點不合時宜。 這樣說也不是說電影拍得不好,以我近年看到不算多的台灣片來說,《海角七號》確實是比較豐富充實,商業得來有原創性,不流於自瀆也沒有把觀眾當傻瓜,觀眾的受落正好說明現在的拍法是正確不過。至於自己可能不是那麼感冒,我想跟我對台灣的夜市小吃的反應情況有點類似吧。一直以來大量風評都說台灣的街頭小吃超好吃,很多年前我帶著很大的期望去試了,花了半夜在士林,又去過淡水掃街,結果也不是不好吃,而是後來明白這些台灣本邦菜的味道大都是來自很濃的調味和醬料,而不是食物本身1 ,吃起來即時的味覺刺激得強烈,八味交雜,吃完卻很口渴。應該說,是不對自己的口味吧。 中國大陸以「皇民化」阻延《海角七號》在內地的上映,我反而覺得這是無傷大雅,此片不會對內地的愛國教育造成傷害,反而某程度上是保護了電影。《海角七號》對日治時代的過於浪漫化,其實很可能會激起內地糞青和民族主義者的反感。現在若轉在地下途徑流轉,反而有助在哈日哈台的年青人之間流傳,范逸臣在內地應有更大市場,更小的阻力。 最後也提一下那七封沒有寄出的浪漫情書,且不說電影中流露的台灣人對日殖民時代的複雜感情,反正這個我本來就完全不理解,但那對戰前戀人兩位都是日本人,其實本身不涉民族矛盾。最後一幕碼頭離別的戲,小島友子也是帶齊行李要走的,為甚麼衣冠楚楚的情深男子可以上船,小島小姐卻要留在台灣終老?2 以我們一般的常理,有看過《Titanic》的都知道,但凡逃生避難,不是應該婦孺先行,壯丁隨後嗎?當時(甚至現在)的日本究竟是個怎樣對待弱勢皇民的國家呢?3 這年多以來看了好幾部今村昌平在七十年代拍的紀錄片,發現日本這個民族就是不尊重個人,特別是弱勢社群。那些從日本窮鄉4 派到東南亞戰場的日本陸軍,還有那些在鄉下被日本商人誘拐到星馬當娼的婦女,日本在戰後都詐作視而不見。我胡思亂想,是不是那個只懂寫不寄出情書的紳士出賣了小島友子,所以他要把頭壓得低低不敢揮手道別。如果小島小姐不能走,寫情信的紳士為何不為她留下來?又或者,偉大的愛情是兩人要分隔兩地各自結婚產子兒孫滿地然後才來交換情書,這才叫跨世紀的浪漫。 調味太濃也吃不出食材原來的味道了。 [↩]這個我寫錯了,兩位網友留言指正,說小島友子很可能是台灣人,甚至應該是台南的原住民。這樣一來,寄情書的日本紳士的確是不能帶她走,自己也似乎不可留下來。皇民化原來跟香港的殖民統治有所不同,至少英國人沒有賜我們姓Smith或者Watson。 [↩]近日聽麻生太郎狂言日本老人是社會的負累,他看來是認為猶山節考是值得鼓勵吧。 [↩]例如長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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