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年說,香港沒有地產霸權,他認為投訴李嘉誠的年輕人,應該反問自己:「為什麼做不到下一間莎莎?下一間米蘭站?為什麼做不到下一位李嘉誠?」
如果認真回應,要問問李嘉誠憑什麼發迹,當年多勞多得的穿膠花輕工業是否依然存在,香港還有沒有這種老實經營都能向上爬升的環境。特區政府官員都懂得說香港面臨結構性轉型,要發展六大優質產業云云。敢問唐司長,莎莎與米蘭站,有哪方面與政府掛在口邊的教育、醫療、創新科技、檢測認證、環保和文化創意有關。
不要認真對待
唐英年覺得能在地產市場中賺到最多的李嘉誠就是成功人物,能夠將生意做大上市,然後股民爭相追捧的就是成功的企業,某程度上反映了這個政府的品味和價值觀。事實上他此話一出,我在社交網站和博客就讀到大量質疑:為什麼我要做李嘉誠?販賣平價進口化妝品和二手奢侈品的生意當中,有什麼值得欣賞?
相比之下,我更敬佩沒有把生意擴大,堅持品質和功藝的京都老店一澤帆布,這才是文化創意。友人亦向我介紹印度的Salman Khan,他不是什麼富豪,卻以一己之力利用Youtube辦免費網上教育(khanacademy.org),至今已製作了2100堂課,連真正超級富豪Bill Gates都讚好,這才是創新科技結合教育事業。
不過唐英年的問話最好還是不要認真對待,認真你就輸了,只會令討論變得荒謬。比如他上回說:「年輕人要學會妥協,否則剛愎自用加上勇往直前,最後很容易車毀人亡。」這番警世箴言,用在時為房屋及規劃地政局長卻因居所有僭建物而被屋宇署釘契的孫明揚,又或者身為環境局副局長卻把可以增加空氣對流、減少使用冷氣的「環保」露台封了的潘潔身上,比用來責難年輕人更為適合。
當下特區政府就是有一種制度上產生的病,病態是遠離群眾,甚至會公然站上普羅大眾的對立面。唐英年如是,一味只會「做好份工」,典型公務員跟(中央)命令辦事的曾特首如是。究其病因,是香港無普選,特首和司長的權力並非來自人民,官員無須向市民負責。
現時樓價高企,情況已嚴峻到了令市民感到不安的地步。一個合格的地方政府,理應積極「維穩」。其實就連內地,都知道樓價飆升,會令社會變得動盪,甚至危害當權者的管治能力。在上海、北京這些樓價問題嚴重的城市,政府更特別落重藥調控樓市,收緊房貸之餘,以行政手段限制城外人買房,又加快興建低價的保障房。
本質並無分別
今時今日,就連地產商也不敢堅持反對復建居屋,有些亦表示公屋和居屋跟他們建的「豪宅」是針對不同市場,增加公營房屋供應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意。唐英年認為年輕人應以作模範的李嘉誠,亦早在去年3月就表示,傾向贊成興建公屋,助低收入人士解決居住問題。然而曾特首就是可以完全漠視幾乎整個社會都認同增加公營房屋(不論是公屋或居屋)的共識,堅持不復建居屋,亦沒有增加公屋供應的計劃,死守他那個用公帑進一步推高私樓的「置安心」計劃。
唐英年也許說得對,香港沒有什麼地產霸權,地產商就如各行各業的商人,不過是一般的唯利是圖,有錢賺盡,他們與為最低工資而呻吟的茶餐廳老闆,又或者唐司長推崇的莎莎和米蘭站,在本質上並無分別。真正的地產霸權,是源自特區政府對樓價向下調整的極端恐懼。因為董建華的「八萬五」詛咒,要自認是「看守政府」(曾俊華語)的曾蔭權拿出打擊樓市的措施根本是妄想。
他為求保住私樓市場不跌,甚至竟然敢說,如將預留給私人樓宇的土地改用作興建居屋,樓價會因(私樓)供應減少了而進一步攀升。如此顛倒供求因果,說穿了就是要迫使低收入的基層市民與中港兩地的炒家站在同一陣線,繼續支撐着瘋狂的樓市。
原文刊於2011年5月27日信報副刊〈城市智庫〉

